《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9、 台风过境 八

　　八月下旬，一场台风过境，给整座城市带来了罕见的狂风暴雨。

　　气象台提前两天发布了预警，电视台滚动播报着台风路径和防范措施。街上的店铺纷纷在门口堆起沙袋，行人裹着雨衣匆匆赶路，行道树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枝叶在风中发出痛苦的嘶鸣。

　　李宁和王静提前囤好了粮食和饮用水，把阳台上的花盆搬进屋里，又在窗户上贴了防风的胶带。一切准备就绪后，两人坐在客厅里，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和暴雨砸在玻璃上的噼啪声，反倒生出一种难得的闲暇感。

　　“这种天气，最适合睡觉。”李宁靠在沙发上，抱着一本书翻了两页，眼皮就开始打架了。

　　“那你睡吧，我把这几天的账理一理。”王静坐在茶几旁，摊开账本，开始一笔一笔地核对数字。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雨点密集地敲打着窗户，像是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泼水。楼下的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弯下了腰，枝条疯狂地摇摆着。远处偶尔传来什么东西被风吹落的闷响，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遥远。

　　王静写了一会儿账，忽然听到楼上传来一声异响，紧接着是水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天花板的角落洇开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水珠正沿着墙壁慢慢往下淌。

　　“李宁，漏水了。”她喊了一声。

　　李宁从沙发上弹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跑到楼上看了一圈，下来时脸色不太好看：“楼上那家没人住，估计是阳台排水口被树叶堵住了，积水渗下来了。得上去疏通一下。”

　　“这种天气怎么上去？”王静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雨大得几乎看不清对面的楼，狂风卷着雨幕一阵阵地扑过来，撑伞根本没用。

　　“不上去不行，漏久了天花板会塌的。”李宁已经从门后翻出一件旧雨衣套在身上，又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扳手和一卷铁丝，“我去看看，你在屋里待着。”

　　“我跟你一起去。”王静也翻出一件雨衣穿上，拿起一把手电筒。

　　李宁看了她一眼，没有阻拦，只是叮嘱了一句：“跟紧我，别松手。”

　　两人打开门，一股裹挟着雨水的狂风扑面而来，差点把人掀个趔趄。李宁侧过身子挡住风口，拉着王静的手腕，一步一步地往楼上挪。楼道里的灯被风吹得忽明忽灭，墙壁上渗着水珠，楼梯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雨水，踩上去又湿又滑。

　　顶楼的门被风吹得哐哐作响，李宁用力推开门，一阵猛烈的风雨迎面砸来。他眯着眼，顶着风雨走到阳台边缘，果然看到排水口被落叶和杂物堵得严严实实，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

　　他蹲下来，徒手开始清理堵塞物。枯叶、塑料袋、泥沙，混在一起被水泡得又烂又黏，他一把一把地往外掏，手指被泡得发白，被铁丝划破了几道口子也顾不上。

　　王静蹲在他旁边，用手电筒帮他照明，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他雨衣的后摆，生怕他被风吹倒。

　　风太大，雨太急，两人浑身上下很快就湿透了。雨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冷得人直打哆嗦。但李宁手上的动作一刻也没停，终于，排水口被疏通的那一瞬间，积水打着旋涡哗啦啦地流了下去。

　　李宁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王静也蹲在他旁边，喘匀了气之后，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李宁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笑什么？”

　　“笑你像只落汤鸡。”王静说着，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头发贴在脸上，雨衣里面都在滴水。

　　李宁看着她那个样子，也笑了。两人就那么在狂风暴雨的顶楼上，坐在积水里，对着彼此狼狈的模样笑了一阵。

　　笑够了，李宁站起来，伸手把王静也拉了起来：“走吧，回去换衣服，别感冒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下了楼，回到屋里时，已经浑身湿透，地上滴了一滩水。王静先去卫生间换了干衣服，出来时用毛巾包着湿漉漉的头发。李宁也换了一身干衣服，正在厨房里烧姜汤。

　　“来，喝一碗，驱驱寒。”他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端到王静面前。

　　王静接过来，双手捧着碗，姜汤的热气扑在脸上，辛辣中带着一丝甜味。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

　　李宁也端着一碗姜汤坐在她对面，喝了两口，忽然说：“刚才在楼上，我有一瞬间觉得，要是哪天真的遇到什么大事，只要有你在旁边，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王静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喝姜汤，但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窗外的风雨依然猛烈，但屋里的灯光温暖而安稳。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自捧着一碗姜汤，安安静静地喝着，谁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那天晚上，台风过境，城市经历了一场罕见的洗礼。

　　而在那间简陋的工作室里，两颗漂泊已久的心，在风雨声中靠得比任何时候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