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93、小寒 小

　　小寒那天，省城的气温降到了入冬以来的最低点。

　　李宁早上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温度计——零下十二度。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被窝里缩了缩脖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咬咬牙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房间里冷得像冰窖，呼出的气在嘴边凝成一片白雾，久久不散。

　　他穿上最厚的羽绒服，又围上一条羊绒围巾，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才敢走出卧室。窗玻璃上的冰花比冬至那天更厚了，几乎完全遮住了外面的视线。他用手指擦了擦一小块区域，透过那个小小的透明孔往外看——外面的世界依然被白雪覆盖着，但雪已经不像刚下时那么白了，而是带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泽。

　　“小寒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果然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小寒那天上午，李宁没有出门。他在家里整理那本新书的初稿。

　　出版社那边催得紧，希望他能在春节前交出一份完整的初稿。他这段时间只要有空就在写，现在已经完成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内容。他坐在书房的电脑前，一边翻阅之前的笔记和资料，一边敲击键盘，把那些经验和感悟一个字一个字地变成文字。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暖气片发出的轻微滋滋声。窗外的阳光透过冰花照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他写累了就停下来，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一口，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发一会儿呆，然后继续埋头写作。

　　小寒那天中午，李宁接到了阿依的视频电话。

　　“李叔叔！小寒快乐！”阿依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红扑扑的，像是刚刚在外面跑了一圈回来。

　　“阿依小寒快乐。”李宁笑着说，“你那里冷吗？”

　　“冷！山上都结冰了！”阿依说，“但是我和同学昨天去山上玩了，可好玩了！山上全是冰，走路要小心翼翼的，不然就会滑倒！”

　　“那你小心点，别摔着了。”李宁叮嘱道。

　　“我知道！”阿依说，“李叔叔，我跟你说，我们学校下周要举办元旦晚会，我要上台表演节目！”

　　“真的？表演什么？”

　　“唱歌！”阿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唱《我和我的祖国》，我练了好久了！”

　　“那太好了！”李宁说，“到时候让你妈妈帮你录下来，发给李叔叔看看。”

　　“好！”阿依用力地点了点头，“李叔叔，你最近在忙什么呀？”

　　“李叔叔在写一本书。”李宁说，“一本关于乡村建设的书。”

　　“哇，李叔叔好厉害！”阿依的眼睛亮了起来，“等书写出来了，可以送给我一本吗？”

　　“当然可以。”李宁笑着说，“到时候李叔叔给你寄一本，上面还要写上‘赠给亲爱的阿依’。”

　　阿依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响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快乐。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然后他重新打开电脑，继续敲击键盘，把那些关于乡村建设的思考和感悟，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小寒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景象比冬至时更加萧瑟了。柳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河面上的冰层更厚了，透过冰层已经看不到下面的流水了，整条河像是被彻底冻住了一样。岸边的雪地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壳，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那只流浪猫依然没有出现。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这片被冰雪覆盖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小寒是一年中最冷的节气之一，但也是最接近春天的节气之一。古人说“小寒胜大寒”，意思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往往是在小寒而不是大寒。但过了小寒，春天就不远了。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寒风把他的手吹得冰凉，才站起来，沿着河堤慢慢地走回了家。

　　小寒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商场。

　　元旦快到了，商场里到处都挂着红灯笼和中国结，播放着欢快的音乐，营造出一种喜庆的节日氛围。两人在商场里逛了一圈，买了一些年货——对联、福字、窗花，还有一些坚果和糖果。李宁还特意买了一本新的台历，准备挂在书房里，迎接新的一年。

　　“又是一年了。”王静看着商场里那些红红火火的装饰，感慨地说了一句。

　　“是啊，又是一年了。”李宁附和道，“这一年过得真快。”

　　“你觉得这一年怎么样？”王静问。

　　李宁想了想，说：“挺好的。做了不少事，也去了不少地方。认识了很多人，也学到了很多东西。”

　　“那就好。”王静说，“新的一年，有什么打算？”

　　“打算啊……”李宁想了想，“先把书写完，然后把文化中心的后续工作做好，再看看有没有新的项目可以做。你呢？”

　　“我啊，”王静笑了笑，“陪着你呗。”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商场，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灯光照在积雪的路面上，反射出温暖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烤红薯的香味，是从街角的一个小摊上传来的。李宁停下脚步，买了两块烤红薯，一块递给王静，一块自己拿着，一边走一边剥着吃。

　　红薯很甜，热乎乎的，捧在手心里像是一个小小的暖炉。两人走在冬夜的街道上，吃着烤红薯，哈着白气，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小寒虽冷，但春天已经不远了。那些在冬天里积蓄的力量，终将在春天里迸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