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94、大寒 大

　　大寒那天，省城迎来了整个冬天最凛冽的一天。

　　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一股刀子般的寒风迎面扑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窗外的世界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覆盖着——树枝上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在晨光中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路面上结了一层镜面般的薄冰，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远处的楼群在寒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海市蜃楼一般虚幻。

　　他看了一眼温度计——零下十五度。

　　“大寒。”他呵出一口白雾，看着那团雾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果然是全年最冷的节气。”

　　他关上窗户，转身去衣柜里翻出了最厚的那件羽绒服，又在里面加了一件羊毛衫和一件保暖内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王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他这副装扮，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去南极吗？”

　　“大寒嘛，得重视一下。”李宁理直气壮地说。

　　大寒那天上午，李宁去了工作室。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有一辆车缓慢地驶过，轮胎碾压在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路两边的树木完全被冰凌包裹着，像是一尊尊水晶雕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熠熠生辉。他踩着冰面小心翼翼地走着，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摔个四脚朝天。

　　到了工作室，小陈已经到了，正抱着一个热水袋缩在椅子上。看到李宁进来，他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李哥，今天真的太冷了，我感觉我的脚趾头都要冻掉了。”

　　“大寒嘛，一年中最冷的一天。”李宁脱下羽绒服挂好，“熬过今天就好了，明天就开始回暖了。”

　　“真的吗？”小陈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李宁说，“大寒是二十四节气的最后一个，过了大寒就是立春了。春天马上就要来了。”

　　大寒那天中午，李宁接到了吴主任的电话。

　　“李老师，大寒好！”吴主任的声音里透着喜气，“跟你说个好消息——文化中心的揭牌仪式定在立春那天，正好是春节前一周。县里和市里的领导都会来，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立春？”李宁愣了一下，“那不就是两周后？”

　　“对啊，时间有点紧，但一切都准备好了。”吴主任说，“李老师，你可是这个项目的总设计师，揭牌仪式上你得讲几句话，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设计理念。”

　　李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的，我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文化中心是他这几年来投入心血最多的一个项目，从最初的选址调研到最终的施工验收，前前后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终于要在立春那天正式揭牌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大寒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景象是整个冬天里最萧瑟的。柳树的枝条完全被冰凌包裹着，像是一根根透明的玻璃丝，在寒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河面上的冰层厚得像是水泥地面，踩上去纹丝不动，连一点裂纹都没有。岸边的雪地上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冰壳，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像是踩碎了一层薄薄的玻璃。

　　那只流浪猫依然没有出现。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眼前这片被冰封的世界，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大寒是二十四节气的最后一个，也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但过了今天，阳气就开始回升了，春天就要来了。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寒风把他的脸颊吹得生疼，才站起来，沿着河堤慢慢地走回了家。

　　大寒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在家里忙着准备揭牌仪式的发言稿。

　　他坐在书房的电脑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构思发言的内容。他想了很多——从最初接到这个项目时的忐忑，到实地调研时的震撼，再到设计方案反复修改时的煎熬，最后到看到项目建成时的欣慰。他想把这些感受都写下来，但又觉得太多太杂，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写了好几版，又删了好几版，始终不满意。最后他干脆关了电脑，拿起笔和纸，用手写的方式，把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写了下来。

　　他写道：“这个文化中心不是我一个人的作品，它是很多人的心血和汗水的结晶。我只是那个把大家的想法画出来的人……”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笔，读了一遍，觉得还不错，就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了笔记本里。

　　大寒那天晚上，李宁和王静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一只巨大的野兽在外面咆哮。但屋子里暖融融的，灯光温柔而明亮，两人靠在一起，各自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电视里播放的综艺节目，时不时笑几声。

　　“大寒过了，就要过年了。”王静说。

　　“嗯。”李宁点了点头，“今年春节，咱们回老家过吧？”

　　“好啊。”王静说，“好久没回去了。”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看着电视，听着窗外的风声。

　　大寒是二十四节气的最后一个。大寒过后，就是立春。一年四季，周而复始，循环往复。那些在春天里播下、在夏天里生长、在秋天里收获、在冬天里沉睡的种子，即将在新的轮回中，重新破土而出。

　　冬天即将结束，春天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