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92、冬至 冬

　　冬至那天，省城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李宁早上醒来时，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像是被谁用白色的画笔在上面画出了一幅精致的图案。他躺在床上，看着那些冰花发了一会儿呆——有像松枝的，有像羽毛的，有像海浪的，千姿百态，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一股寒气瞬间包围了他。他赶紧穿上厚毛衣和羽绒服，又套了一双厚袜子，才觉得勉强可以接受。

　　走到窗前，他用手指在冰花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透过那个小小的透明区域往外看——外面的世界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着，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圈模糊的光晕。

　　“冬至了。”他转头对正在穿衣服的王静说，“今天是一年当中白天最短的一天。”

　　“那过了今天，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长了？”王静问。

　　“对。”李宁说，“从明天开始，白天就会慢慢变长，虽然天气还会更冷一段时间，但阳气已经开始回升了。”

　　冬至那天上午，李宁没有去工作室。他在家里待了半天，准备冬至的食材。

　　冬至大如年，北方人有冬至吃饺子的习俗，南方人则有吃汤圆的传统。李宁是北方人，王静是南方人，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既包饺子又煮汤圆——中午吃饺子，晚上吃汤圆，南北兼顾，谁也不偏袒。

　　李宁在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他剁了一斤猪肉，又切了一颗白菜，加了些姜末、葱花、生抽、香油，搅打成馅。然后他开始和面——面粉加水，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盖上湿布醒着。醒面的时间里，他又把晚上的汤圆馅准备好了——黑芝麻炒熟磨碎，加猪油和白糖拌匀，搓成一个个小圆球，放进冰箱里冷藏备用。

　　王静在旁边帮忙，一边擀皮一边说：“你这阵势，跟过年似的。”

　　“冬至大如年嘛。”李宁理所当然地说，“一年到头了，总得好好吃一顿。”

　　冬至那天中午，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一人面前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饺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四溢，鲜香满口。李宁蘸着醋和蒜泥，一口一个，吃得心满意足。

　　“好吃。”他说，“还是自己包的饺子香。”

　　“那当然。”王静说，“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吃。”

　　吃完午饭，李宁收拾了碗筷，然后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看朋友圈。朋友圈里一片冬至的氛围——有人晒饺子，有人晒汤圆，有人晒火锅，还有人发了一段关于冬至养生的科普文章。他看到杨思远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村里的雪景照片——皑皑白雪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梯田，远处的山峦在雪中若隐若现，美得像一幅水墨画。杨思远配的文字是：“冬至，山村安好。”

　　他给杨思远点了一个赞，然后评论了一句：“真美，有机会一定再去看看。”

　　冬至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踩上去没过了脚踝。柳树的枝条上挂满了冰凌，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泽，像是一串串水晶做的风铃。河面上的冰层更厚了，透过冰层可以看到下面流动的河水，像是一条被封在玻璃下面的黑色绸带。岸边的雪地上有一些动物的脚印——有鸟的，有狗的，还有几只不知名的小动物的，像是大自然在雪地上留下的签名。

　　那只流浪猫依然没有出现。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漫天灰白的云层，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冬至是一年中黑夜最长的一天，但从明天开始，光明将一天比一天更长。这是一个转折点——在最深的黑暗之后，光明正在悄然回归。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天色开始暗下来，才站起来，沿着河堤慢慢地走回了家。

　　冬至那天晚上，李宁煮了一锅汤圆。

　　汤圆是黑芝麻馅的，圆滚滚的，在沸水中翻滚着，像是一群在热汤里游泳的小白球。他盛了两碗，一碗递给王静，一碗端到自己面前，然后在餐桌旁坐下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窗外夜色深沉，屋子里暖融融的，灯光温柔而明亮。

　　“冬至快乐。”李宁举起碗。

　　“冬至快乐。”王静也举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两人吃着汤圆，喝着汤圆汤，聊着天。窗外的冬至夜是一年中最长的一夜，寒冷而漫长，但屋子里却温暖而安宁。

　　吃完汤圆后，李宁走到阳台上，看了看外面的夜空。云层散了一些，露出了几颗星星，在寒冷的夜空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哈了一口气，看着那团白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然后转身回到了屋里。

　　冬至已至，冬天已经走过了一半。那些在春天里播下、在夏天里生长、在秋天里收获的种子，已经完成了它们一年的使命，在大地的怀抱中沉睡。而新的轮回，正在这个最长的夜里，悄然孕育。

　　从明天开始，白天将一天比一天更长。春天，正在不远处的某个地方，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