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91、大雪 大

　　大雪那天，省城终于下雪了。

　　李宁早上醒来时，感觉窗外比平时亮堂了许多。他掀开窗帘一看——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屋顶上、树枝上、地面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雪花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大片大片的，像是一朵朵被撕碎的棉絮，在灰白色的天空中旋转着、飞舞着，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场久违的大雪，愣了好几秒钟，然后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

　　“下雪了。”他转头对还在被窝里的王静说。

　　“真的？”王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大吗？”

　　“很大。”李宁说，“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了。”

　　王静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来，披着被子凑到窗前看了一眼，然后也笑了：“真好看。”

　　大雪那天上午，李宁没有骑车，而是步行去了工作室。

　　雪还在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路两边的梧桐树上挂满了积雪，枝条被压弯了腰，像是一排穿着白色披风的士兵。偶尔有一阵风吹过，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来，在空中扬起一片白色的粉末，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人在扫雪，有人在堆雪人，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的雪地里打雪仗，笑声清脆响亮，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得很远。李宁看着那些孩子，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下雪天的情景——那时候他也像这些孩子一样，在雪地里疯跑疯玩，直到浑身湿透、手脚冻得通红才肯回家。

　　到了工作室，小陈正站在窗前往外看。看到李宁进来，他兴奋地说：“李哥，下雪了！好大的雪！”

　　“看到了。”李宁拍了拍肩膀上的雪，“你来得还挺早。”

　　“我今天特意早出门的，就怕路上不好走。”小陈说，“李哥，你说这雪能积多久？”

　　“看这架势，至少能积个两三天吧。”李宁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等雪停了，咱们出去拍几张照片，留个纪念。”

　　大雪那天下午，李宁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电话是刘镇长打来的。刘镇长在电话里说，镇上的文化中心已经全部完工了，县里和市里的领导都很满意，准备在下个月举行一个正式的揭牌仪式。他代表镇政府，邀请李宁作为设计方代表出席揭牌仪式，并在仪式上做一个简短的发言。

　　李宁握着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的，我一定去。”

　　挂了电话后，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依然在飘落的雪花，发了好一会儿呆。文化中心是他这几年来投入心血最多的一个项目，从最初的选址调研到最终的施工验收，前前后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现在终于要正式揭牌了，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慨。

　　大雪那天傍晚，李宁去了河堤。

　　雪还在下，但比白天小了一些。河堤上的景象完全变了样——柳树的枝条上挂满了积雪，像是一根根银色的丝线在风中摇曳。河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上覆盖着一层白雪，远远看去，像是一条白色的绸带蜿蜒穿过城市。岸边的草地已经被雪完全覆盖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只流浪猫依然没有出现。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大雪覆盖了一切——那些枯黄的草、那些光秃的枝丫、那些干涸的河床——全都被这一层洁白的外衣包裹了起来，像是大地在冬天里盖上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安然入睡。

　　他在长椅上坐了很长时间，直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才站起来，沿着河堤慢慢地走回了家。

　　大雪过后的那个周末，雪停了，天晴了。

　　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公园。公园里到处都是雪，树枝上、长椅上、湖面上，全都被白雪覆盖着。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几个孩子在湖边堆了一个大雪人，用树枝做胳膊，用石头做眼睛，还用一根胡萝卜做鼻子，憨态可掬。

　　李宁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他拍了一张雪人的特写，又拍了一张远处被雪覆盖的亭子，最后拍了一张王静站在雪地里微笑的照片。他把照片翻看了一遍，挑了一张最好的发到了朋友圈，配了一句话：“大雪已至，冬天正好。”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走到王静身边，和她一起沿着湖边慢慢地走着。阳光照在雪地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两串清晰的印记，一直延伸到远方。

　　大雪是冬天的第三个节气，标志着仲冬时节的正式开始。雪越下越大，天越来越冷，一年中最冷的日子即将到来。

　　但李宁知道，再冷的冬天，也会有过去的时候。而那些在冬天里积蓄的力量，终将在春天里迸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