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84、处暑 处

　　处暑那天，省城终于凉快了一些。

　　李宁早上出门时，明显感觉到了空气里的变化。虽然太阳还是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但风已经不是那种黏糊糊的热浪了，而是带着一丝干爽的凉意。他站在楼道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处暑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跨上自行车，往工作室的方向骑去。

　　骑在路上，他发现梧桐树的叶子确实有了一些变化。有些叶子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像是被谁用黄色的颜料轻轻地描了一圈。地上的落叶也比前几天多了几张，被风吹着在路面上打着旋儿。知了的叫声明显稀疏了，不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嘶鸣，而是断断续续的几声，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到了工作室，小陈已经在窗边站着，看着外面的天空发呆。看到李宁进来，他转过头说了一句：“李哥，今天好像没那么热了。”

　　“处暑了，暑气到此为止。”李宁把背包放下，“从今天开始，天气会一天比一天凉快。”

　　“终于熬出头了。”小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夏天差点把我热死。”

　　处暑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吴主任的电话。吴主任在电话里说，文化中心的主体结构已经封顶了，接下来是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阶段。他问李宁有没有时间过来看看，顺便对一些细节做最后的确认。

　　李宁翻了翻日历，说下周三可以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后，他打开电脑，把文化中心的装修图纸又调出来看了一遍。他重点看了一下阅览室的灯光设计和书架布局，又检查了一下非遗展示区的展柜位置和动线规划。确认没有问题后，他把图纸打包发给了吴主任，附了一份详细的施工注意事项。

　　处暑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秋意比前几天又浓了一些。柳树的叶子已经明显变黄了，不再是夏天那种生机勃勃的翠绿，而是带着一种成熟的、略带疲惫的黄色。河面上的荷叶大部分已经枯萎了，只剩下几片残荷孤零零地立在水面上，在微风中轻轻摇摆。知了已经不叫了，河堤上安静了许多，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上晒太阳。秋天的阳光不像夏天那么毒辣，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猫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李宁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比夏天时厚了一些，摸起来软绵绵的。

　　“处暑了。”他对猫说，“再过一阵子，天气就凉快了，你就不用整天伸着舌头喘气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继续打盹。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很久。他看着河面上那些枯萎的荷叶，看着岸边那些开始泛黄的柳叶，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移动的云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秋天是一个让人安静下来的季节——夏天的喧嚣和燥热过去了，冬天的严寒和萧瑟还没有到来，秋天就夹在中间，像是一个短暂的喘息，让人们有时间停下来，看一看身边的风景。

　　处暑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郊外的果园。

　　这个季节正是梨子成熟的时候。果园里种了一大片梨树，树上挂满了黄澄澄的梨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园主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看到他们来了，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园子随便摘，随便吃。

　　李宁提着篮子，在梨树间穿行。他挑那些个头大、颜色黄的梨子摘，摘了满满一篮子。王静跟在后面，不时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梨子，在衣服上擦一擦，咬一口，然后评价一句“这个甜”或者“这个一般”。

　　两人在果园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摘了满满两篮子梨子。临走时，园主又送了他们一袋刚摘的枣子，说是自家种的，不收钱。李宁推辞了几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回家的路上，李宁开着车，王静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颗枣子，咔嚓咔嚓地咬着。车窗开着，秋风灌进来，带着一股田野的气息。

　　“秋天真好。”王静忽然说了一句。

　　“嗯，秋天真好。”李宁附和道。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车子在乡间公路上行驶着，路两边的稻田已经泛黄了，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头，在秋风中轻轻摇摆。远处的山峦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轮廓格外清晰。

　　处暑是夏天的尾声，也是秋天的序曲。暑气至此而止，秋天正式登场。那些在春天里播下、在夏天里生长的种子，即将在这个秋天里，迎来它们的丰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