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85、白露 白

　　白露那天，省城终于有了秋天的样子。

　　李宁早上出门时，发现地面上湿漉漉的，草叶上挂满了细密的露珠，在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空气里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不再是夏天那种黏糊糊的感觉，而是干爽的、清新的，让人忍不住想深呼吸。他站在楼道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舒展开了。

　　他跨上自行车，往工作室的方向骑去。路两边的梧桐树已经黄了大半，金黄色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摆，不时有几片飘落下来，在空中打着旋儿，最后落在路面上。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冠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比夏天时明亮了许多。

　　到了工作室，小陈正在泡茶。看到李宁进来，他举起茶杯示意了一下：“李哥，白露茶，尝尝。”

　　李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回味甘甜。“好茶。”他说。

　　“我妈从老家寄来的。”小陈说，“白露茶，这个时候的茶最好喝。”

　　白露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阿依的电话。

　　“李叔叔！白露快乐！”阿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清脆响亮，但比暑假时多了一些沉稳。

　　“阿依白露快乐。”李宁说，“开学了吧？”

　　“嗯！开学一个星期了！”阿依说，“李叔叔，你上次说要来看我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李宁说，“李叔叔这周末就过去，好不好？”

　　“真的吗？”阿依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太好了！那我让我妈妈多做几个菜！”

　　挂了电话后，李宁打开手机，开始订去云南的机票。他翻了翻航班信息，选了一趟周五晚上的航班，周六早上到，周日晚上回来。订完票后，他给王静发了一条消息：“这周末去云南看阿依，一起吗？”

　　王静过了一会儿才回：“去吧，我也好久没去了。”

　　白露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秋意已经很浓了。柳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在秋风中簌簌地响着，不时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河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漂走。河面上的荷叶已经完全枯萎了，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茎秆立在水面上，像是一支支瘦削的笔。岸边的草地上，野草也开始泛黄了，不再是夏天那种生机勃勃的绿色，而是带着一种成熟的、略带萧瑟的黄色。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上，蜷缩成一团。看到李宁走过来，它抬起头，叫了一声，然后跳下长椅，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李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比夏天时厚实了许多，摸起来软绵绵的，像是一团温暖的棉花。

　　“天凉了，你自己要注意保暖。”他对猫说，“找个避风的地方睡觉，别着凉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抚摸。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秋天的风比夏天时凉了许多，吹在身上有一种清冽的感觉。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河面上那些随波逐流的落叶，看着天空中那些缓缓移动的云朵，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白露过后的那个周五，李宁和王静一起飞去了云南。

　　飞机降落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杨思远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看到他们出来，他快步迎上来，接过李宁手里的行李箱：“李老师，王老师，一路辛苦了！”

　　“杨书记，又麻烦你来接我们。”李宁笑着说。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杨思远说，“阿依那丫头，从早上就开始念叨了，问李叔叔什么时候到。”

　　三人上了车，车子沿着山路往村子里驶去。窗外的景色和李宁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连绵的山峦，层层叠叠的梯田，散落在山间的村落。只是秋天的景色和春天时不同，梯田里的稻谷已经黄了，金灿灿的一大片，在秋风中起伏着，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到了村子，李宁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远处跑过来。阿依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扎着两条小辫子，跑得飞快，像是一阵风。

　　“李叔叔！”她跑到李宁面前，气喘吁吁地停下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阿依。”李宁蹲下来，看着她，“你又长高了。”

　　“真的吗？”阿依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怎么没感觉？”

　　“当然是真的。”李宁笑着说，“再过几年，你就要超过李叔叔了。”

　　阿依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天下午，李宁和王静在阿依家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阿依的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腊肉炒蒜薹、酸菜鱼、土豆炖鸡、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阿依坐在李宁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嘴里说着“李叔叔你多吃点”“这个是我妈妈最拿手的”“这个是我帮忙一起做的”。

　　李宁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又看看阿依那张因为开心而红扑扑的小脸，觉得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暗了。李宁和王静告别了阿依一家，回到了杨思远帮他们安排的住处。那是一间村口的民宿，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窗外能看到远处山峦的轮廓。

　　李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和远处零星闪烁的灯火，发了好一会儿呆。

　　“在想什么？”王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没什么。”李宁说，“就是觉得，这个地方真好。”

　　王静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那片宁静的夜色。

　　白露已至，秋意渐浓。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已经在这个秋天里，结出了累累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