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83、 立秋 立

　　立秋那天，省城依然热得像蒸笼。

　　李宁早上出门时，那股热浪和前几天没有任何区别，阳光照样白花花地刺眼，知了照样没命地叫着。他站在楼道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空气，心里犯嘀咕——不是说立秋了吗？怎么还这么热？

　　他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天气预报，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今日立秋，最高气温三十八度。

　　“秋老虎。”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撑开遮阳伞，走进了那片白花花的阳光里。

　　到了工作室，小陈已经到了，正对着空调吹。看到李宁进来，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李哥，立秋了，怎么还这么热？”

　　“秋老虎嘛。”李宁把伞收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立秋之后还要热一阵子呢，没那么快凉快。”

　　“那立秋的意义是什么？”小陈抬起头，一脸困惑。

　　“意义就是——”李宁想了想，“从今天开始，就算正式进入秋天了。虽然天气还很热，但早晚会慢慢凉快起来，树叶也会慢慢变黄。一切都在悄悄地变化，只是你看不出来而已。”

　　小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干活了。

　　立秋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阿依打来的。

　　“李叔叔！立秋快乐！”阿依的声音还是那么清脆响亮，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她的活力。

　　“阿依立秋快乐。”李宁笑着说，“暑假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我还帮妈妈干了好多活！”阿依说，“李叔叔，我跟你说，我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名！语文数学都是第一名！”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真的？那太好了！阿依真厉害！”

　　“李叔叔，你上次说过，如果我考了第一名，你就来看我的！”阿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你还记得吗？”

　　“记得，当然记得。”李宁说，“李叔叔说话算话。这样吧，等开学前，我去看你一趟，好不好？”

　　“好！”阿依的声音里满是欢喜，“那我等你来！”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白花花的阳光，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了一丝笑意。他打开手机日历，开始盘算去云南的时间。

　　立秋那天下午，李宁去了河堤。

　　河堤上的景象和夏天时又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柳树的叶子依然茂密，但颜色已经没有盛夏时那么翠绿了，隐隐透出一点疲惫的黄。河面上的荷叶依然碧绿，但边缘已经开始卷曲，有些甚至出现了焦黄的斑点。知了的叫声依然响亮，但仔细听，那声音里似乎少了一些盛夏时的疯狂，多了一些力不从心的嘶哑。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长椅下面的阴影里，伸着舌头喘气。看到李宁走过来，它只是抬了抬眼皮，连动都懒得动一下。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毛烫乎乎的，像是刚从太阳底下晒过的被子。

　　“你也觉得热吧？”李宁说，“再坚持坚持，秋天就快到了。”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把脑袋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李宁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偶尔吹过的风。风里依然带着热气，但那热气里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像是秋天在远处打了一个招呼，告诉人们它正在赶来的路上。

　　立秋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菜市场。

　　立秋有“贴秋膘”的习俗，意思是夏天天气热，人容易消瘦，立秋之后要多吃一些有营养的东西，把夏天掉的膘补回来。李宁对这个习俗的执行力一向很强，一到菜市场就开始大肆采购——排骨、五花肉、鲫鱼、莲藕、山药、南瓜，不一会儿就把购物袋塞得满满当当。

　　“你这是要喂猪吗？”王静看着他手里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忍不住问了一句。

　　“贴秋膘嘛。”李宁理直气壮地说，“夏天掉了那么多膘，不得补回来？”

　　“你夏天掉膘了吗？”王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看你一斤都没瘦。”

　　“那是你没看出来。”李宁面不改色地说，“我这是内伤，外表看不出来。”

　　王静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争辩。

　　回到家后，李宁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里忙活。他炖了一锅排骨莲藕汤，清炒了一盘山药木耳，又蒸了一条鲫鱼。饭菜端上桌后，他盛了两碗汤，一碗推到王静面前，一碗端到自己面前，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喝了下去。

　　汤的味道很好，排骨炖得烂烂的，莲藕粉粉糯糯的，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喝了几口汤，又夹了一块排骨啃了起来，觉得整个人都被这股温暖的食物治愈了。

　　“立秋快乐。”他举起汤碗，对王静说。

　　王静也举起汤碗，跟他碰了一下：“立秋快乐。”

　　两人喝着汤，吃着菜，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立秋之后的夜晚，似乎比夏天时来得早了一些。李宁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天边的云彩被落日染成了橘红色，像是一幅被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盘的油画。

　　立秋已至，夏天正在悄悄地退场。虽然秋老虎还会肆虐一阵子，但秋天终究是会来的。那些在夏天里疯长的生命，即将在这个秋天里，迎来它们的成熟和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