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82、 大暑 大

　　大暑那天，省城的气温飙到了入夏以来的最高点。

　　李宁早上醒来时，发现身上的T恤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缓慢旋转的风扇，感觉连呼吸都带着一股热浪。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白得晃眼，像是有人在窗外点了一盏巨大的白炽灯。他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半，室外温度已经三十一度了。

　　“今天不出门了吧？”王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像是从被子里发出来的。

　　“不行，约了吴主任去看工地。”李宁坐起来，用胳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文化中心今天奠基，我得去一趟。”

　　王静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又缩了回去。

　　李宁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件浅色的棉麻衬衫，又在包里塞了一瓶水和一条毛巾，然后出了门。一走出楼道，热浪就像一堵墙一样迎面撞上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桑拿房。阳光白花花地照在地上，刺得人睁不开眼。路边的梧桐树耷拉着叶子，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知了的叫声比小暑时更加疯狂了，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喊出来。

　　他打了个车去工地。车上空调开得很足，他坐在后排，感受着冷气吹在脸上的清凉，觉得整个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到了工地，吴主任已经在了，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和几个施工方的人在说话。看到李宁从车上下来，他快步迎上来，握住李宁的手：“李老师，辛苦了辛苦了，这么大热天还跑一趟。”

　　“应该的。”李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奠基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九点十八分，吉时。”吴主任看了看手表，“还有半小时，你先到阴凉处坐坐，喝杯水。”

　　奠基仪式很简单，没有请太多人，只有镇上的几个领导和施工方的代表。吴主任讲了几句话，李宁也讲了几句，然后几个人拿着系了红绸的铁锹，铲了几铲土，仪式就算完成了。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但李宁的衣服已经被汗湿透了。

　　仪式结束后，吴主任拉着李宁去看工地现场。文化中心的地基已经挖好了，工地上堆满了沙石和钢筋，几台挖掘机停在旁边，工人们正在烈日下忙碌着。吴主任指着地基的位置，跟李宁讲解着施工进度和接下来的计划。李宁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提出几个问题，或者给出一些建议。

　　“李老师，你放心，这个项目我一定盯紧。”吴主任拍着胸脯说，“保证按质按量完成，绝不辜负你的设计。”

　　“吴主任，我相信你。”李宁说，“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从工地回来后，李宁在工作室里待了一下午。空调开到最大档，但还是觉得热。小陈趴在桌子上，一副快要中暑的样子。李宁给他倒了一杯凉水，又把自己的小风扇挪过去对着他吹。

　　“李哥，这天也太热了。”小陈有气无力地说，“我感觉我快要融化了。”

　　“大暑嘛，一年中最热的时候。”李宁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熬过这十几天就好了，立秋之后就凉快了。”

　　“还有十几天？”小陈哀嚎了一声，把头埋进了胳膊里。

　　大暑那天晚上，李宁和王静没有做饭。两人去了小区附近的一家大排档，点了几个凉菜和两瓶冰啤酒。大排档的生意很好，坐满了人，大家光着膀子，摇着扇子，喝着冰啤酒，聊着天，热闹得很。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烟火气和各种调料的味道，混杂着人们的说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响，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夏夜图景。

　　李宁剥了一只小龙虾，蘸了蘸酱料，塞进嘴里。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上炸开，配上冰啤酒的清凉，让人觉得这个炎热的夏天也不是那么难熬了。

　　“这家的小龙虾不错。”他评价道。

　　“嗯，比上次那家好吃。”王静也剥了一只，“下次可以再来。”

　　两人吃到快十点才回家。走在小区里，夜风终于有了一丝凉意，吹在身上舒服多了。头顶的星星比冬天时稀疏了不少，但有一颗特别亮，挂在天幕上，像是一颗钻石。

　　“那是金星。”李宁指着那颗星说，“长庚星。”

　　“你怎么知道的？”王静问。

　　“以前在云南的时候，晚上没事干，就躺在屋顶上看星星。”李宁说，“那边的星星比城里多得多，银河看得清清楚楚。有个当地的老人教我认星座，教了好几回，我只记住了金星和北斗七星。”

　　王静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着那颗明亮的星星，看了好一会儿。

　　大暑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在阳台上收获了这个夏天的第一批番茄。

　　那些青绿色的果实终于红了，红彤彤的，挂在藤蔓上，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摘下来，放在一个竹篮里，数了数——一共十二个，个头不算大，但颜色漂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他拿起一个，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咬了一口。番茄的皮很薄，一咬就破了，酸甜的汁水立刻充满了口腔，带着一股浓郁的番茄香味，和超市里买的那些硬邦邦的番茄完全不是一个味道。

　　“好吃。”他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

　　王静也拿起一个尝了尝，点了点头：“确实比买的好吃。”

　　“那当然。”李宁得意地说，“自己种的，能不好吃吗。”

　　当天晚上，李宁用收获的番茄做了一道番茄牛腩。他把牛腩切成小块，焯水后用高压锅压了二十分钟，然后和切好的番茄一起炖，加了一点番茄酱提味，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出锅后，汤汁浓郁，牛肉软烂，番茄的酸甜和牛肉的鲜美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配上一碗白米饭，简直是绝配。

　　“怎么样？”李宁看着王静夹起一块牛腩放进嘴里，期待地问。

　　“好吃。”王静说，“比你上次做的好吃。”

　　“那是因为用了自己种的番茄。”李宁也夹了一块，“食材好，怎么做都好吃。”

　　大暑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热得让人不想出门，热得让人只想待在空调房里一动不动。但李宁知道，大暑过后就是立秋了。最热的日子即将过去，秋天正在不远处等待着。

　　而那些在夏天里成熟的果实，已经在这个最炎热的季节里，完成了它们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