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75、清明 清

　　清明那天，省城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李宁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丝密密地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把远处的楼群和街道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楼下的玉兰花已经被雨水打落了不少，白色的花瓣散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纸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青草和落叶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清明时节雨纷纷。”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句。

　　王静从客厅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她把其中一杯递给李宁，然后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的雨景。

　　“明天回老家扫墓？”王静问。

　　“嗯，票已经买好了。”李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也一起回去吧。”

　　“好。”

　　清明那天下午，李宁接到了阿依的电话。

　　“李叔叔，清明节快乐！”阿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然清脆而响亮。

　　“阿依清明节快乐。”李宁说，“今天放假了吗？”

　　“放了！放了三天！”阿依说，“李叔叔，我跟你说，昨天读书节可成功了！好多人都来了，隔壁村的也来了！杨伯伯在上面讲话的时候，我在台下听得可认真了！你讲的也特别好！我妈妈说你讲得比电视上那些专家还好！”

　　李宁握着电话，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妈妈太夸张了。”

　　“才没有呢！”阿依认真地说，“我妈妈说，一个人能把事情做好，又能把事情讲明白，那就是真本事。李叔叔，你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李宁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阿依，谢谢你和你妈妈的夸奖。”

　　“不用谢！”阿依说，“李叔叔，我下次考试要是考了第一名，你能不能再来看我一次？”

　　“能。”李宁说，“只要你能考第一名，李叔叔一定去看你。”

　　“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依然在下着的雨，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次读书节的照片和资料。

　　清明过后的那个周末，天终于放晴了。李宁和王静一起回了趟老家，去给爷爷奶奶扫墓。

　　墓地在一座小山上，周围种满了松树和柏树，常年翠绿。两人沿着石阶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地散布在草丛中，像是谁随手撒下的一把彩色珠子。

　　到了墓前，李宁蹲下来，拔掉坟头上的杂草，又用带来的抹布把墓碑擦了擦。王静把带来的供品摆好——几样水果，一壶酒，还有奶奶生前最爱吃的桂花糕。李宁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然后把香插在香炉里。

　　烟雾袅袅地升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李宁蹲在墓前，看着墓碑上爷爷奶奶的名字，沉默了很久。

　　“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他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我出书了，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那本。还上了杂志。你们的孙媳妇对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又接着说：“我现在做的事情，可能你们不太理解——跑到山里去给人家建图书馆，又不收钱。但我总觉得，如果你们还在，应该会支持我的。毕竟小时候是你们教我，做人要善良，要多替别人着想。”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对王静说：“走吧。”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下走。走到半山腰时，李宁回过头，又看了一眼爷爷奶奶墓地的方向。烟雾已经散了，只有那座墓碑静静地立在松柏之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他们会为你骄傲的。”王静忽然说了一句。

　　李宁转过头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清明过后，春天已经走过了一半。那些在清明时节落下的雨水，正在滋润着大地上的万物。而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也正在以另一种方式，活在活着的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