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76、谷雨 谷

　　谷雨那天，省城又下了一场雨。

　　这场雨比清明那场更大一些，雨点密集地砸在窗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李宁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把窗外的世界切割成无数模糊的碎片。楼下的玉兰花已经谢尽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树嫩绿的叶子，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鲜亮。

　　“谷雨了。”他转头对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王静说，“这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了。”

　　“这么快？”王静抬起头，“感觉春天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李宁说，“谷雨之后就是立夏了。”

　　谷雨那天上午，李宁接到了一封邮件。邮件是那位北京策展人发来的，附件里是一份回顾展的详细日程安排。他的分享被安排在展览开幕后的第二天下午，时间是三点到三点十五分。策展人在邮件里说，目前已经有三百多人报名参加这次展览，预计实际到场的人数还会更多。

　　李宁把日程安排打印出来，贴在书房的墙上，然后坐在书桌前，开始对着PPT练习分享内容。他练了三遍，第一遍磕磕巴巴，第二遍流畅了一些，第三遍已经能够脱稿讲下来了。他录了一段音频，回放给自己听，觉得语速还是有些快，于是又重新调整了一下节奏。

　　谷雨那天下午，李宁去了一趟河堤。

　　河堤上的景象和冬天时已经完全不同了。河两岸的柳树已经长出了茂密的枝条，嫩绿的叶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像是一片流动的绿色瀑布。河面上的冰早已融化殆尽，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草地上开满了各种野花——黄色的蒲公英、紫色的二月兰、白色的荠菜花，星星点点地散布在绿色的地毯上，像是谁随手撒下的一把彩色宝石。

　　那只流浪猫正趴在河堤的长椅下面打盹。听到脚步声，它警惕地竖起耳朵，看到是李宁，又放松下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从长椅下面钻出来，走到李宁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你又胖了。”李宁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背，“看来这个春天过得不错。”

　　猫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眯着眼睛，享受着他的抚摸。

　　李宁在长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到自己上次读到的地方，开始读。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在书页上，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他读了几页，觉得有些困了，就合上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拂过脸颊的春风。

　　风里带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还有河水蒸腾起来的湿润味道。耳边传来鸟鸣声和远处孩子们的嬉笑声，交织成一首春天的交响曲。

　　他在长椅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猫毛，沿着河堤慢慢地走回了家。

　　谷雨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在阳台上忙活了半天。

　　春天种下的那些番茄苗和辣椒苗已经长高了不少，茎秆粗壮，叶片肥厚，看起来生机勃勃。牵牛花的种子也已经发芽了，嫩绿的藤蔓顺着李宁搭好的竹竿向上攀爬，已经爬了将近一米高。

　　李宁给番茄苗和辣椒苗施了一次肥，又给牵牛花浇了水，然后退后两步，满意地看着这些在春天里茁壮成长的生命。

　　“等夏天到了，番茄就该红了。”他对站在旁边的王静说。

　　“到时候又可以做番茄炒蛋了。”王静说。

　　“不止番茄炒蛋。”李宁掰着手指数着，“还可以做番茄牛腩、番茄意面、番茄沙拉、番茄酱……”

　　“行了行了，别数了。”王静打断他，“先把它们养活再说吧。”

　　李宁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戳了戳番茄苗的叶子，像是在跟它们打招呼。

　　谷雨是春天的最后一个节气。谷雨过后，春天就将结束，夏天即将来临。

　　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已经在这个季节里生根发芽、茁壮成长。而那些在春天里许下的心愿，也正在一步步地变成现实。

　　李宁站在阳台上，看着远方渐渐暗下来的天际线，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春天再见，夏天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