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74、 春分 春

　　春分那天，省城的白天和黑夜被精准地平分了。

　　李宁早上出门时，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的楼群间升起来，金色的光芒洒在街道上，把昨夜残留的水洼映成一面面闪光的镜子。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完全盛开了，白色的花瓣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忙碌地穿梭着，嗡嗡的声音像是春天在低声吟唱。

　　他骑着自行车，沿着那条熟悉的街道往工作室的方向去。春风拂在脸上，暖洋洋的，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被这股春天的气息填满了。

　　到了工作室，小陈正在窗边给一盆绿萝浇水。看到李宁进来，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李哥，春分快乐。”

　　“春分快乐。”李宁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今天是个好日子。”

　　“怎么说？”

　　“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多公平。”李宁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而且，我今天要去云南。”

　　小陈转过头看着他：“今天就去？”

　　“嗯，明天是读书节，我得提前过去准备一下。”

　　春分那天上午，李宁收拾好行李，跟王静告了别，然后打车去了机场。飞机起飞后，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云层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光。他想起了第一次去云南的那个春天——那时候的他，对即将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太多的把握，只是凭着一腔热情和一点执念，就踏上了那条路。

　　现在回想起来，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飞机落地后，李宁拖着行李箱走出了航站楼。杨思远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看到他就快步迎上来，一把接过他的行李箱：“李老师，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飞机上睡了一觉。”李宁笑着说，“杨书记，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那是！”杨思远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自从村里搞了那些项目，我这身体也跟着好了不少。天天在村里走来走去，运动量大了，饭量也大了。”

　　两人说笑着上了车。车子沿着山路行驶，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那些连绵的山峦，那些层层叠叠的梯田，那些散落在山间的村落，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路比几年前好走了，路面平整了许多，两边还装了护栏。

　　“这条路去年修好了。”杨思远一边开车一边说，“政府拨款修的，现在进出方便多了。”

　　李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车子在一个转弯后，视野豁然开朗。李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村子——村口的牌坊还在，但比几年前新了很多，显然是重新刷过漆了。村道两旁的路灯换成了太阳能式的，电线杆上挂着红灯笼，虽然春节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节日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消散。

　　车子在村口的停车场停下来。李宁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清冽、新鲜，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城市里的空气完全不同。

　　“李老师，先到村委会歇歇脚，喝杯茶。”杨思远说，“然后我带你去看看书屋和舞台，都重新布置过了。”

　　李宁跟着杨思远往村里走去。路过村口那棵老核桃树时，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老核桃树比几年前更加粗壮了，枝叶也更加繁茂，在春日的阳光下投下一大片浓荫。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聊天，看到杨思远带着一个陌生人过来，都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这是李老师，就是建书屋和舞台的那位。”杨思远介绍道。

　　几个老人一听，纷纷站了起来，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走过来，握住李宁的手，激动地说：“李老师，你可算来了！你那书屋建得好啊，我家孙子天天往那儿跑，以前放学就知道看电视，现在知道看书了！”

　　李宁被老人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老人家，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事。”

　　“力所能及的事？”老人摇了摇头，“你那个力所能及的事，可是改变了我们村好多娃娃的命运啊。”

　　李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握紧了老人的手。

　　春分那天傍晚，李宁独自一人去了星光书屋。

　　书屋的门没有锁，他轻轻一推就走了进去。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把整个书屋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比几年前多了很多，有些书的书脊已经被翻得有些磨损了，看得出来经常被人借阅。

　　他在窗边的那个位置上坐下来——就是他第一次来这个村子时坐过的那个位置。夕阳的光线斜斜地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一种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

　　他坐在那里，静静地待了很久。

　　直到夕阳完全落下，书屋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他才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然后轻轻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春分之夜，白天和黑夜被精准地平分了。但从明天开始，白天将越来越长，黑夜将越来越短。

　　而那些在春天里播下的种子，正在这个季节里，茁壮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