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73、 惊蛰 惊

　　惊蛰那天，省城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春雷。

　　李宁正在书房里整理书架，突然听到窗外传来一声轰隆隆的巨响，像是有谁在天上搬动了一张沉重的铁桌。他愣了一下，走到窗前往外看——天空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但没有下雨。又是一声雷响，比刚才更大了一些，震得窗玻璃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惊蛰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王静从客厅探出头来：“打雷了？”

　　“嗯，惊蛰了，春雷响了。”李宁说，“冬眠的虫子该醒了。”

　　王静走到窗边，也往外看了看：“要下雨了吗？”

　　“估计快了。”李宁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开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

　　这场春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下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停了，但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李宁推开窗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

　　惊蛰那天下午，李宁接到了杨思远的电话。

　　“李老师，惊蛰好！”杨思远的声音里透着喜气，“跟你说个好消息，我们村那个‘乡村读书节’，时间定下来了——三月二十号，春分那天。”

　　“春分？好日子。”李宁说。

　　“是啊，春分嘛，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寓意也好。”杨思远说，“李老师，你那边能安排开吗？”

　　李宁翻了翻日历，三月二十号是周三，但不是什么要紧的日子。“能，我提前过去。”

　　“太好了！”杨思远说，“那我把分享环节安排在上午，下午还有孩子们的表演和村民的文艺节目，晚上大家一起吃顿饭。”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雨后清新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完善那份分享内容的PPT。

　　惊蛰过后的那个周末，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花卉市场。

　　他们是去买花苗的——阳台上那几个种植箱里的油菜已经吃完了，李宁想趁着春天，种点新的东西。他们在花卉市场里逛了一圈，最后挑了几株番茄苗、几株辣椒苗，还有一包牵牛花的种子。

　　“番茄苗？”王静看着那几株嫩绿的小苗，“你不是说要种点别的吗？”

　　“番茄还是要种的。”李宁理直气壮地说，“自己种的番茄，比买的好吃多了。”

　　回到家后，两人换上旧衣服，蹲在阳台上开始干活。李宁负责松土和施肥，王静负责把苗小心翼翼地栽进土里，然后浇透水。阳光照在阳台上，暖洋洋的，虽然空气里还有一丝凉意，但在阳光下干活并不会觉得冷。

　　栽好番茄苗后，李宁又在那几个空着的种植箱里撒下了牵牛花的种子。他按照说明，先把种子在温水里泡了几个小时，然后一颗一颗地埋进土里，覆上一层薄薄的细土，用喷壶轻轻喷湿。

　　“牵牛花长得很快的。”他对蹲在旁边看的王静说，“等夏天到了，阳台就能爬满牵牛花，到时候可好看了。”

　　“你倒是会规划。”王静说，“春天种花，夏天赏花。”

　　“生活嘛，总要有点盼头。”李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来，满意地看着那些刚刚种下的苗和种子。

　　惊蛰过后，春意越来越浓了。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一只只栖息在枝头的白鸽。河堤上的柳树也开始吐出新芽，嫩绿嫩绿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李宁每天骑车经过那条种满梧桐树的街道时，都能看到树上的芽苞比前一天又大了一些。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观察这些细微的变化了——从冬天光秃秃的枝丫，到春天嫩绿的新芽，再到即将到来的繁茂枝叶，他亲眼见证着这条街从枯寂到繁盛的整个过程。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参与了某种生命的进程。

　　惊蛰已过，春分将至。白天和黑夜即将被再次平分，而那些在春天里苏醒的生命，正在这个季节里，蓬勃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