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72、 雨水 雨

　　雨水那天，省城下了一场毛毛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层极细的雾。雨丝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刺骨，带着一种春天特有的温柔。李宁没有打伞，就那么走在雨中，感受着细密的雨丝落在头发和脸颊上的触感。路边的玉兰花在雨中显得更加饱满了，毛茸茸的花苞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像是一颗颗透明的珍珠。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混合着草木初醒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想多吸几口。

　　“雨水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到了工作室，小陈已经到了，正站在窗边看雨。看到李宁进来，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李哥，这场雨下完，春天就真的来了。”

　　“是啊。”李宁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地里的庄稼该开始长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关心庄稼了？”小陈转过头看着他，一脸疑惑。

　　“从我学会种番茄开始。”李宁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了电脑。

　　雨水那天上午，李宁收到了一份快递。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杂志——就是那位女记者所在的杂志社出的新刊。封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乡村图书馆的内景，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书架上和地面上，一个孩子正坐在窗边看书，侧脸被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封面的左上角，印着一行大字：“乡村图书馆的造梦人——李宁和他的十年。”

　　李宁看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翻开杂志，找到了那篇文章。文章占了六个页码，配了七八张照片——有星光书屋的内景，有露天舞台的全貌，有儿童游乐区的孩子们，有文化长廊里的老照片，还有一张他在桂花书屋前和阿依的合影。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篇文章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女记者的文笔很好，把他的故事写得生动而真挚。读到某些段落时，他甚至有些恍惚，觉得那像是在写另一个人——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他合上杂志，把它放在办公桌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杂志封面的照片，发给了王静，附了一句话：“上杂志了。”

　　王静过了一会儿才回：“我看到了。写得挺好的。”

　　李宁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下。

　　雨水那天下午，李宁接到了装修师傅的电话。张师傅说，书房的改造已经完成了，让他有空过去验收一下。

　　李宁挂了电话后就出发了。到了那套房子，他打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间改造后的书房——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木质的纹理温润而自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窗户旁边放着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是实木的，摸起来光滑而温润。墙角放着一张小沙发，深灰色的布艺面料，看上去就很舒服。

　　他站在书房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书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些木板。他又走到书桌前，在椅子上坐下来，试了试高度和角度。一切都刚刚好。

　　他坐在书桌前，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窗外的玉兰树已经长出了花苞，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窗外的照片，发给王静：“书房装好了。以后我就在这里写东西。”

　　王静回：“挺好。以后吵架了我也有地方睡沙发了。”

　　李宁看着那条回复，忍不住笑了出来。

　　雨水过后的那个周末，天终于放晴了。李宁和王静一起去了趟郊外——不是去做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想出去走走，感受一下春天的气息。

　　他们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了上次去过的那片农田。田埂上的草已经开始返青了，嫩绿嫩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田里的冬小麦也已经开始返青，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中起伏着，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绸缎。

　　两人沿着田埂慢慢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春日时光。走了一会儿，李宁在一块田埂上停下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嫩绿的麦苗。

　　“长得真好。”他说。

　　王静也蹲下来，看着那些麦苗：“再过几个月，就能收割了。”

　　“是啊。”李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春天种下的，秋天总会收回来。”

　　两人又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西沉，把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雨水已过，惊蛰将至。春天正在走向它的深处，而那些在春天里苏醒的生命，正在这个季节里，蓬勃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