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71、立春

　　立春那天，省城的风终于变了。

　　李宁早上推开窗户时，一股不同于寒冬的气息扑面而来。那风依然是凉的，但不再像大寒时那样刀子似的割人，而是带着一种湿润的、柔和的感觉。他站在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舒展开了。楼下的老槐树依然光秃秃的，但走近了看，枝头那些细小的芽苞比上周又鼓了一些，像是随时准备挣破束缚，吐出嫩芽。

　　“立春了。”他转头对正在梳头的王静说。

　　“嗯，立春了。”王静把头发扎起来，“今天吃春饼？”

　　“吃。”

　　李宁去菜市场买了春饼皮和配菜所需的食材。今年的立春正好赶上周六，两人都不赶时间，于是一起在厨房里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王静负责炒菜——韭菜炒鸡蛋、豆芽炒粉条、京酱肉丝，三样经典馅料，每一样都炒得恰到好处。李宁负责烙饼，他把买回来的春饼皮一张张揭开，放在平底锅里稍微加热，饼皮变得柔软而有韧性，散发着面粉特有的香气。

　　两人坐在餐桌旁，一人拿起一张薄饼，摊在盘子里，夹上馅料，卷起来，咬一口。

　　“好吃。”李宁含含糊糊地评价了一句。

　　“每年立春你都这么说。”王静也咬了一口自己卷的春饼。

　　“因为每年都好吃啊。”

　　立春那天下午，李宁接到了阿依的电话。

　　“李叔叔！立春快乐！”阿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清脆而响亮，像是一串银铃在风中摇响。

　　“阿依立春快乐。”李宁笑着说，“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做完了！我还帮妈妈做了好多事情！”阿依说，“李叔叔，我跟你说，我们村的文化长廊挂了好多新的照片，有我上次期末考试得奖的照片！杨伯伯说，等以后我考上大学了，还要把我的大学毕业照也挂上去！”

　　李宁握着电话，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阿依，等你考上大学那天，李叔叔一定去村里祝贺你。”

　　“真的吗？那我们说好了！”

　　“说好了。”

　　挂了电话后，李宁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那片已经开始变得明亮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打开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了一行字：“阿依——考上大学时去村里祝贺。”

　　立春过后的那个周一，李宁去了那家他很久没去的书店。

　　书店还在老地方，门脸还是那么不起眼，夹在一家五金店和一家理发店之间，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就走过了。李宁推开玻璃门，门上挂着的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刘店主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听到风铃声抬起头，看到是李宁，脸上露出了笑容：“稀客稀客，好久不见了。”

　　“刘叔，立春好。”李宁走到柜台前，“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书。”

　　“自己随便看。”刘店主放下书，“最近进了一批新书，有几本你应该会喜欢。”

　　李宁在书架前慢慢地浏览着，不时抽出一本翻翻，又放回去。最后他挑了三本书——一本关于乡土建筑的，一本关于乡村教育的，还有一本散文集，作者是他喜欢的一位作家。

　　他拿着三本书走到柜台前，刘店主接过去，一边扫码一边说：“听说你又要去北京参加展览了？”

　　李宁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我有个老同事在杂志社，说他们派了一个记者去采访你。”刘店主笑了笑，“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不错。你那些话说得也好。”

　　李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说了些实话。”

　　“说实话最难。”刘店主把装好的书递给他，“好好准备，到时候在北京好好讲。”

　　李宁接过书袋，点了点头：“谢谢刘叔。”

　　走出书店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李宁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气。风里已经没有了冬天的凛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凉意。街角的玉兰树上，花苞已经鼓了起来，毛茸茸的，在暮色中像是一支支蘸满了白色颜料的毛笔。

　　他沿着老街慢慢地走着，手里拎着那袋书，心里想着即将到来的春天，以及那些在春天里等待着他去做的事情。

　　立春已过，万物复苏的季节正式开始了。那些在冬天里积蓄的力量，即将在这个春天里迸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