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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坦白
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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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事件之后，王静和李宁之间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尴尬。
说不上是冷战，因为两人该说话还是说话，该干活还是干活。但那种以前自然而然流淌在两人之间的轻松氛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变得有些磕磕绊绊。王静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开玩笑，李宁也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一些，偶尔目光相遇，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移开视线。
赵磊那张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把“美容院老板娘看上李宁”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没过几天，连阿芳都跑来问王静：“听说李宁傍上了一个富婆？真的假的？”
王静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人家是正常客户关系，你别跟着瞎传。”
阿芳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显然没有被扑灭。
王静嘴上替李宁辩解，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她不是不相信李宁，她是不确定自己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合伙人？邻居？朋友？还是一个在他最难的时候伸过一把手的过客？
她越想越乱，索性不想了，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白天跑客户、送样品、记账，晚上回到地下室倒头就睡，用忙碌来堵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李宁显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变化。有好几次他想跟她说话，她都借口有事匆匆走开了。他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欲言又止。
五月底的一个傍晚，王静从外面送样品回来，刚走到居民楼楼下，就看到李宁坐在楼梯口，像是在等她。
“回来了？”他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嗯。”王静放下帆布包，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事？”
李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信封递了过来：“这是上个月的账目明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静接过来，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扫了一眼。账目做得很清楚，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都列得明明白白，最后一行写着净利润的数字——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倍。
“没问题。”她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做得挺好的。”
“还有一件事。”李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想跟你谈谈。”
王静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表情很认真，没有了平时那种随和的笑意，眼底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上去说吧。”她拎起帆布包，率先走上了楼梯。
两人在客厅里面对面坐下。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晚霞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橙色的光。
李宁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稳但认真：“关于周姐的事，我想跟你解释清楚。”
王静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
“她确实对我表示过超出客户关系的好意。”李宁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请我吃饭的时候提过几次，说想介绍更好的资源给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去她朋友的公司做合伙人。”
王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面上依然平静：“然后呢？”
“我拒绝了。”李宁说，“我跟她说清楚了，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室，没有其他的想法。那个单子做完之后，我不会再接她的业务了。”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看着王静，没有躲闪，没有犹豫。
王静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为什么要拒绝？她开出的条件应该不错吧。”
“条件是不错。”李宁承认，“但我不想因为一个机会，让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
他的话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说出口的。
王静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沉默了很久。
“李宁。”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静，“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跟我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安静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李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王静，说了一句让她完全没有料到的话：“这个问题，我也想问你。”
王静愣住了。
“我不是在踢皮球。”李宁的语气很诚恳，“我是真的在想。我以前不敢问，是因为我怕自己没有资格。我什么都没有，一个破工作室，一台二手电脑，连像样的办公室都租不起。我怕我问了，是在拖累你。”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但这段时间你躲着我，我心里比没接到单的时候还难受。我这才想明白，有些话不说清楚，才是最大的拖累。”
王静看着他，看着他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攥紧的拳头，看着他因为认真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患得患失、胡思乱想，在这一刻都变得有些可笑。
“李宁。”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下次再跟女客户吃饭，提前跟我说一声。”
李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好。”
“还有，”王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那碗馄饨挺好吃的，下次多放点辣椒。”
李宁也跟着站了起来，笑着说：“记住了。”
窗外的晚霞已经褪尽，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那间简陋的工作室里，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隔着一小步的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迈。
但那种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微妙隔阂，已经像冰块一样，在这个初夏的傍晚，悄然融化了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