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2、 误会 春

　　春天快要过完的时候，李宁的工作室渐渐有了起色。

　　第一个大单做完之后，口碑慢慢传开了。那家餐厅的老板对李宁的设计很满意，把他推荐给了几个开餐饮的朋友。一传十、十传百，接二连三地有人找上门来。虽然都是些小单子，但积少成多，收入总算稳定了下来。

　　王静也完全适应了新工作。她负责跑腿、送样品、对接客户、记账管钱，把琐碎的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李宁只管安心做设计，效率提高了不少，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日子忙碌而充实。白天各忙各的，晚上一起吃饭，偶尔坐在阳台上吹着初夏的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但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王静甚至开始觉得，日子大概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下去了。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但每天能见到他，能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为同一个目标努力，也挺好的。

　　可生活偏偏不肯让她太平。

　　五月中的一个下午，王静去城南送样品，回来时路过李宁以前待过的那家印刷厂旧址。厂门紧锁，封条还在，门口的杂草长到了膝盖高。她站在对面看了一眼，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哎，你不是那个……李宁的朋友吗？”

　　她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骑着一辆摩托车停在路边，正看着她。她觉得对方面熟，想了几秒才认出来——是李宁以前在印刷厂的同事，叫赵磊，她见过一两次。

　　“赵哥？”王静打了个招呼。

　　“还真是你啊。”赵磊从摩托车上下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好久不见，听说你跟李宁合伙开工作室了？”

　　“也不算合伙，就是给他帮忙。”王静笑了笑，“你最近怎么样？”

　　“嗨，凑合过呗。”赵磊摆了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对了，李宁最近是不是跟一个女客户走得很近？”

　　王静愣了一下：“什么女客户？”

　　“你不知道？”赵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我听人说，有个开美容院的老板娘，最近老是找李宁做设计，隔三差五就往他工作室跑，还老请他吃饭。圈子里都在传，说那老板娘对他有意思。”

　　王静握着样品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但面上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没听他提过。”

　　“那你回去问问呗。”赵磊跨上摩托车，戴上头盔，临走前又说了一句，“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但你心里有个数。”

　　摩托车轰鸣着驶远了，留下一串尾气。

　　王静站在原地，看着赵磊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会儿。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李宁不是那种人，他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跟女客户吃饭应酬。

　　可到了工作室门口，她听到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笑声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她推开门，看见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碎花连衣裙，妆容精致，指甲涂着鲜红的指甲油，正翘着二郎腿翻看李宁的设计稿。李宁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笔，正在跟她讲解方案。

　　看见王静进来，李宁抬起头：“回来了？样品送到了？”

　　“嗯。”王静把样品袋放在自己的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女人。

　　女人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就是王静吧？李宁跟我说过你，说你是他的得力助手。”

　　“你好。”王静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打开账本开始对账。

　　李宁和那个女人继续讨论设计方案。女人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语气：“李宁，我觉得这个配色还可以再大胆一点嘛，你看这里换成粉色会不会更好看？”

　　“粉色跟你们的品牌定位不太搭，我建议还是用暖橙色为主色调。”李宁的语气很专业，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好吧，听你的，你是专业的嘛。”女人笑着合上了设计稿，“那就按你说的方案来吧。今天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顺便把合同签了。”

　　李宁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晚可能不太方便，我还要赶另一个客户的图。”

　　“哎呀，吃饭又耽误不了多久。”女人站起来，走到李宁桌边，俯身在他面前的设计稿上指了指，“而且我还有些细节想当面跟你沟通一下嘛。”

　　她说话的距离很近，近到李宁有些不自在地往后靠了靠。

　　王静低着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用力，笔尖在账本上戳出一个小洞。

　　最终李宁还是答应了那顿饭。女人笑盈盈地收拾好包，临走前又回头看了王静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打量，然后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屋里安静了几秒。

　　李宁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她是雅丽美容院的老板，姓周，上周通过朋友介绍来找我做设计的。”

　　“嗯。”王静没有抬头，继续写账本。

　　“就是普通客户关系。”李宁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王静的语气很平淡，“你不用跟我解释。”

　　李宁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王静低着头专注地写着什么，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继续改图。

　　两人各自忙各自的，屋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翻纸的声音。

　　但那天的晚饭，王静没有像往常一样上楼跟李宁一起吃。她借口头疼，早早地回了地下室，泡了一碗方便面，坐在床边慢慢地吃着。

　　面泡得太软了，没什么嚼劲。

　　她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盯着墙上那抹潮湿的水渍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高兴什么。李宁跟女客户吃饭，那是正常工作往来，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他们之间又没有确定过什么关系。

　　可心里就是堵得慌。

　　她躺下来，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过了没多久，楼梯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王静？”李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给你带了份宵夜，放在门口了。你记得吃。”

　　脚步声远去，上了楼。

　　王静在黑暗中躺了很久，才起身打开门。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馄饨店老板说今天肉馅新鲜，我尝了一个，确实不错。”

　　她端着那碗馄饨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进屋，关上门，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把那碗馄饨吃完了。

　　汤很烫，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放下碗，抹了抹嘴角，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王静，你真是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