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刚好吹向你》8点半

11、春天的变化 过

　　过完年后，一切都开始慢慢好起来。

　　李宁的工作室在开春之后接到了第一个像样的大单——一家新开业的餐厅找他做全套的品牌视觉设计，从logo到菜单到宣传单页，打包价三千块。这笔钱对于刚刚起步的工作室来说，无异于一剂强心针。

　　李宁接到电话那天，兴奋得像个孩子，骑着自行车冲到服装厂门口等王静下班。王静走出来时，看见他倚在自行车上，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就知道有好消息。

　　“接到单了？”她走过去问。

　　“接到了。”李宁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一些，但声音里的雀跃根本藏不住，“三千块，整套品牌设计。客户说看过我之前做的样品，很满意。”

　　王静也笑了起来：“恭喜李老板，终于开张了。”

　　“走走走，今天我请客，下馆子去。”李宁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上车。”

　　王静看了一眼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自行车，犹豫了一秒，然后侧身坐上了后座，双手抓住座位边缘。

　　“坐稳了。”李宁蹬起脚踏板，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驶上了马路。

　　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气息。路边的行道树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街角卖甘蔗的小贩正在收摊，远处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王静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李宁的背影——他的肩膀比去年宽了一些，大概是这段时间跑业务跑得多，整个人结实了不少。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腰带上一小块磨得起毛的皮面。

　　她悄悄地松开了抓着座位边缘的手，改为轻轻攥住他外套的下摆。

　　李宁似乎感觉到了，骑车的动作顿了一瞬，但没有回头，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些，让后座的人坐得更稳当。

　　他们在街角一家小餐馆里点了三个菜：一盘辣子鸡、一盘蒜蓉空心菜、一碗酸菜鱼。李宁还破例要了两瓶汽水，玻璃瓶的，瓶身上挂着冰凉的水珠。

　　“来，干一杯。”李宁举起汽水瓶，“庆祝工作室第一单。”

　　“干杯。”王静跟他碰了一下瓶口，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凉丝丝的，带着橘子味的甜。

　　她放下瓶子，夹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下，忽然问了一句：“你那工作室，还缺人手吗？”

　　李宁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王静也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我在服装厂干了大半年了，老刘还是那副德行，工资也没涨多少。我想换个环境。”

　　李宁沉默了几秒：“你想来我这儿？”

　　“不是让你白养我。”王静连忙补充道，“我不会设计，但我可以帮你跑腿、送样品、跟客户对接、记账。你一个人又做设计又跑业务又管财务，迟早忙不过来。”

　　她说得没错。李宁这段时间确实越来越吃力了，白天跑业务，晚上做设计，经常熬到凌晨两三点。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胃病都犯了两次。

　　“可我现在付不起太高的工资。”李宁坦诚地说。

　　“跟现在差不多就行。”王静说，“我看重的是长远。你这里要是做起来了，我就是元老。”

　　李宁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把工作室做垮了？”

　　“做垮了你就给我打两年工还债。”王静把之前说过的话又搬了出来。

　　李宁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成交。”

　　王静也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手掌相握的瞬间，两人的指尖都微微有些发凉，但掌心是温热的。

　　一周后，王静向服装厂递交了辞职信。老刘假惺惺地挽留了两句，然后大笔一挥签了字，连句祝福的话都没有。王静也不在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她进进出出大半年的厂门。

　　她的全部家当，还是来时的那个帆布包，外加多了一床棉被和几件换季的衣服。

　　她把东西搬进了李宁的工作室——严格来说，是客厅的角落里多了一张折叠桌和一把椅子，那就是她的工位了。没有电脑，她就用纸笔记账；没有打印机，她就手写报价单，字迹工整清晰，比打印出来的还好看。

　　李宁看着她在角落里埋头写写画画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

　　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继续修改设计图。

　　窗外春光正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晃。

　　两个人，一间陋室，一个刚刚起步的工作室。

　　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但至少此刻，他们都觉得日子是有奔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