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等生》羊毛wool

28、第 28 章 季听居然是

　　又是深夜，又是相拥，谢予偏头望着季听，却是和以往截然不同的心态。

　　这是谢予第一次体会到心跳加速以及体温升高的感觉。

　　季听的气息包裹着他，混合着他妈妈制作的独特的香皂味。这股味道本来是让他可以沉心静气的，但现在却让他的心绪沸腾，如海浪般翻涌。

　　身旁的季听已经睡着了。骑马比走路轻松，可也是个体力活。他沾床就倒，连怀里抱着人的害羞劲儿都不见了。
　　无人与他共同悸动失眠。

　　谢予停止凝望季听的鼻翼，将目光转向他的睫毛。他无法欺骗自己，他对季听的感情绝不止友情那样简单。
　　他刚刚才意识到，这份喜欢早从明知道对方喜欢自己却还不远离时就开始了。但当时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只以为自己无比珍惜这个唯一的朋友。

　　以他那疏远一切的性格，如果仅仅止于友情，他早就会抽身离开了。
　　而不会仍然和对方正常的互动，关心他的身体、照顾他的情绪。

　　他喜欢季听的笑容，喜欢他透着浅浅灰蓝色的黑眸，喜欢他的一切。他的心脏与本能在大脑尚不知情的时候，被季听吸引着、牵动着，一点一点埋种生根。
　　最终，在季听捧着萤火虫展示给他的时候，那颗被庞大的根系支撑着种子蜕变为幼苗，破土而出。

　　谢予理清了自己的情感，沸腾的思绪下沉。他感觉自己的大脑终于安静了些。

　　现在有一个问题摆放在他的面前。

　　要不要和季听表白？
　　这个问题让谢予陷入了反复的纠结。

　　一方面，他不愿意看到季听面对自己时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他想要季听开开心心地活着，每天都笑容满面。

　　但另一方面，与对方在一起，就意味着他将背负上一份责任。谢予毕竟年长季听一些，考虑的东西总是会更多。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担负得起这个责任，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成家的资格，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对方想要的未来。

　　思来想去，眼皮渐渐沉了。大脑发出疲倦信号，要他陷入梦乡。

　　于是谢予遵从本能。他闭上眼睛，选择将这个问题先抛去一边。往后的日子还很长，而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

　　谢予在季听的怀内很快睡着了。

　　**

　　又在草原上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两天，本次的内蒙旅行接近尾声。临别之际，老板给他们准备了欢送宴。几盘冷菜，配着韭菜花酱的手把肉，还有清炖的羊汤。每一道菜都无比美味健康。

　　吃完饭后，他们与老板告别，拎起行李踏上回家的路程。火车的车轮咕噜噜滚向前，草原的风景连带着这几日的暧昧、纠葛和烦恼都被抛向身后。
　　谢予和季听在火车站分开，乘坐不同线路的地铁回家。

　　紧接着，谢予进入了忙碌的状态。他在草原的时候写了太多的内容，现在要一个一个输入进电脑里，几乎在桌子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除了吃饭、睡觉和家务以外，他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小说中。忙到没有任何多余的精力去处理自己的私人感情。

　　连轴转了十多天，情况稳定下来，他才有空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他决定出去逛一逛，换换脑子。明天有漫展，正好他写小说的下个副本打算开漫展主题，这个漫展还有他喜欢的作者前辈来开签售会，谢予打开手机买了票。

　　**

　　翌日。

　　漫展真的是人山人海，谢予排队入场。场馆内人声鼎沸，白炽灯在天花板明晃晃地照射，可能是为了让cos可以更好的打光出片，灯光有些刺眼。

　　谢予从背包里取出遮阳帽，路上没用到，没想到在漫展里用上了。他戴好帽子，微微压低帽檐。
　　各式各样的coser老师穿梭在人群之间，妆造都非常漂亮。当然，猎奇的也不是没有，比如谢予就在路过一个展台的时候就看到了个蒙娜奶龙的微笑在排队。

　　谢予直奔自己要去的展台。他到的有些晚，那位作者前辈的签售台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不过没关系，谢予对作者的亲签没什么执念，而且他也没抢到签售票。

　　谢予只是隔着人群，遥遥朝那个作者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便转身离开。

　　他四处走动，用Aciton3记录着漫展中令他陌生的一切，脑子又不由朝着小说的构思飞奔——如果能够在coser中混入副本鬼怪，令人难以分辨，会不会很好呢？

　　谢予迈着步伐。他的大脑开始顺着这个思想不停运转，思索着副本前后的逻辑。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直到他模糊的视线里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蓝色的身影。

　　谢予的大脑尚未反应过来，脚步就先本能地顿住。随后他回过神，抬起眼眸，望向那抹蓝色。

　　是季听。
　　即使他带了黑色口罩，谢予也精准地辨认出了他的眉眼和身形。

　　季听正坐在一个小展台前，给自己面前的粉丝签名。

　　谢予有些惊讶。他倒不知道季听居然有这么大的名气，还以为他只是个小画师——因为季听的稿价真的很平价——没想到居然能来漫展给粉丝签名。

　　谢予脚尖一转，朝着粉丝的队尾走去。他非常礼貌地询问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位女粉：“你好，请问可以告诉我这是哪位画师吗？”

　　“你是路人嘛？”女生非常友好，立刻开始给他介绍。从季听色彩鲜艳的图，再到他那令人难以置信的稿价，把对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谢予从女生这里听到了季听的互联网发展史。季听是搞同人的，很快就因为画风在圈子内积累起名气。他混的圈子很多，小说、漫画、动漫、电竞，甚至还有欧美那边的谢予从未听说过的小众作品。

　　最终，女生打开自己的手机，点进某一个软件，把屏幕展示给谢予看。

　　“喏，这是他的微博。”女生说。

　　谢予定睛一瞧。

　　好熟悉的名字……季听的微博名叫做烟火。这么一看，他的微信昵称完全就是微博id的缩写。
　　头像也好熟悉，和季听脖间挂着的那个项链一模一样。

　　谢予和女生道了谢，用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开屏99+消息，是他的读者在他的两个月前的上一条微博留的评论。
　　谢予没理。他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个。他点进搜索框，搜索季听的微博id。

　　找到了。

　　他点进季听的主页。

　　对方的id和头像给他一种很强的熟悉感，不是和线下的联系，而是谢予感觉自己曾经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他就是想不起来。谢予索性将页面下滑，查看季听的主页置顶。

　　主页置顶写了季听的自介，以及他所有产出的坑和对应作品的汇总链接。

　　谢予在目光在其中一个作品上长久地顿住。不是因为他突然走神，而是因为这是……他写的小说。

　　半晌，他才重新动作。谢予点进那条汇总链接。然后看到了许多张精美的画作，有单人的，有双人的，摸鱼和插图应有尽有。

　　季听居然是画过我小说同人的画师吗？谢予错愕地想。
　　难怪他之前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对方。

　　是一种什么样的缘分，能让他转学的时候恰好转到自己书粉所在的学校，和他成为同学，并且互相心生情愫？

　　一瞬间，谢予觉得世界有些魔幻。

　　一直到前方最后一个排队的女生和季听互动完离开，谢予还有些愣神。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往前走。

　　谢予走到签售台前坐下。

　　“你好。”季听没抬头，他正在翻找自己的抽屉，因为他的笔刚刚没水了。
　　终于找到了笔，季听从胳膊旁边抽出一张明信片无料，在背面签上自己的网名和自设QQ人，还在末尾画了个心形。这一套动作熟练无比，想来今天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季听把海报推给谢予，然后问：
　　“需要我签在哪里？”

　　“我没带纸。”谢予轻声回。

　　话音落下，他看到季听的身体猛然僵住。然后季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

　　“午安，大画师。”谢予抬高自己的遮阳帽帽檐，露出自己的眉眼。

　　“你——”季听失声。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喉咙。季听震撼又惊恐地问：“怎么是你？！”

　　震撼的原因不必多言。惊恐则是因为季听以为对方是专门奔着他来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方绝对知道了他的微博账号，看到了他画BL相关的同人图。
　　到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恶心？会不会发现自己的暗恋？会不会彻底远离自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季听的后背刹那间出了一层冷汗。

　　“我来漫展随机逛逛，正好碰到你了。”

　　谢予的话语让季听放松了些许。对方没有发现他的微博，还好还好。

　　殊不知他的账号早就被自己的忠实粉泄露了个一干二净。

　　“那你还要签名吗？”
　　季听恢复了平静的心态，问谢予。

　　“要。”谢予回答。

　　“但是我给你签哪里呢……”季听左顾右盼，也没在自己的展台桌面上看到除了无料明信片以外的纸。

　　“要不再给你签一张明信片？”
　　“签手背上可以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彼此均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