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泉》小哈睡前

11、第 11 章 “不

　　“不过没关系，该停的时候就会停的……”她补充了一句，“前天夜里还下了雨，现在林子里是潮的，暂时不会太严重……”
　　“该停的时候……”宝勒日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时候……”
　　“等到黑泉烧尽的时候……”珠宏额随意答道，“不过如果一直烧到入冬的话，多伦大人估计会有些微词，”说着她掸了掸肩头，检查了一下衣服，这样烧下去会不断有油灰落下来落在树顶上，风一起还会到处飘把镇子上各家各户的东西弄得脏兮兮的，出门回来鼻子里的鼻涕都黑糊糊的，说不定还会引燃整片林场——那麻烦就要大了，“下个月立冬多伦额真要回家庙祭祀，他已经为了仪式出门猎野猪去了，今年冬至也会搞得很隆重，还是要多一些吉兆才好啊……”
　　宝勒日在脑子里品味了一下珠宏额的用词，隐约记起女真语里这个词似乎是“火油”的意思，她们那里称之为“地下的黑油”，用处倒是很多，做火把啦，做油漆和胶水啦，临时做润滑啦，就是臭味实在太大，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有一点淡淡的沼泽味，是被清洗晾晒过了，她应该没有掉进油泉中，这种黑油不管怎么小心收集使用，后续都会一塌糊涂，汉地人称之为“石脑油”或“石脂水”，道士们常常用来炼丹、入药或制作敷贴膏药，就是贴太多了会中毒，头晕恶心呕吐。她想着想着，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闯祸了……
　　珠宏额听见她泄气的声音淡淡笑了笑，“走，咱们去吃点东西。你的羊明天再打点吧……傍晚的时候有人来加草料和守夜，不会有事的。”
　　她们沿原路返回，又向着城北走去，城北有一条河叫柳甸河，此处杨柳多姿水草丰美，是附近流速最快最清澈的水源，河滩上的卵石沙地里还有两处温泉泉眼，上游的泉眼挖成了一个小井的形状用来取水；下游的泉眼更大，因为温度太高干脆挖成了一个池塘引入冰凉的河水形成了一个温泉池塘。
　　珠宏额领着宝勒日来到“热井子”，这个季节大黄米、高粱、粳米还有其他杂谷、杂豆等已经陆续收获，部分被霍顿沟当地最有名的“红松烧锅”铺收购，用来酿制今年的秋酒，红松烧锅的酒窖就依附于热泉挖建，女人们和男人们来来去去的忙碌着，有的在蒸煮杂谷，有的在调制曲种和鹿血封胶，有的在打井汲水，将清香的桦木和松木新制的长方形大酒海在河滩上排开，检查后搬入酒窖中合适的位置，储藏在这样的容器中会给佳酿带来两种不同的风味，经过几年发酵成熟的酒液会被转移到陶罐中部分继续储藏，部分出售，陈年的老酒海会被清洗晾晒，这时烧锅铺的男女伙计们常常一个月通宵赶工，轮流休息，所以附近聚集了很多小摊贩提供热食和热饮。珠宏额拉着宝勒日一起在温泉旁坐下了，等着摊主用苇筐把鹌鹑和鸡鸭等各种禽类的蛋放进热井子里煮熟再提上来，这个季节还有吐鲁番那边贩过来的半风干葡萄压榨滤制而成的葡萄糖汁，可以直饮或兑一些泉水、杂谷酒饮用，也可以加面粉做成糖果点心。霍顿沟当地人也不断尝试着把自己的葡萄做成这种浓缩的葡萄糖汁，但是每年的产量还是太不稳定了，猎人们还会去山上找山葡萄，但有的年节很酸，有的年节很甜，一直没能大规模竞争过西番的葡萄。珠宏额给她们买了两杯葡萄糖汁、杂菜和猪、鹿肉剁碎做馅烙成的馅饼，山梨子蜜果，都用核桃树叶包着，捧在手里吃，还没有等到新酒烫好，旗主夫人呼延铄突然出现了。
　　其实多伦名义上拥有的大片林场和草场中，北边高地上的草场和耕地有一大半是这位夫人带来的。呼延铄的前夫病故后，她们二人的林场都分给了两个孩子，女公子和男公子都已成年成家，遗产不再需要她照料。呼延铄与多伦还育有一子，男儿也快到服役入营的年纪，她还收养了两个孤儿，两个女儿分别继承呼延和丈夫多伦章佳氏的族姓和一些精细的家业，姐妹们的几个内甥也常常来往，以富贵之家的标准来看还算热闹。呼延家的酒厂是这附近远近闻名的产业，本来是以荞麦、黑麦酿制麦酒为主，十多年前改嫁多伦后，又雇佣了一些当地人尝试着增产霍顿沟最受欢迎高粱酒和黄米酒。旗主夫妇二人年初立下赌约，年末时谁的酒窖出来的陈酿最受欢迎，谁就要在腊月的祭祖庙会上用自家的佳酿和白肉宴请镇上所有来凑热闹的宾客。而红松烧锅铺是多伦小气宝贝着的私产，她今天就是趁着酒窖忙碌来刺探刺探对手的情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