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泉》小哈睡前

12、第 12 章 “

　　“呼延大人。”
　　“萨满师傅——”呼延铄看见珠宏额主动过来，三人互相见礼。宝勒日才知道原来珠宏额是这里的萨满，不过萨满们常常独居，也难怪自己会被安置在她家中。
　　“那是您的狗吗？”呼延铄指了指远处的阿日斯兰，它每年都要跟宝勒日来一两趟霍顿沟，不过一到人多的地方它就警惕起来，此时正在镇子边缘的小路旁站着，远远地看着这边，看了一会儿趴下了。
　　“是的，大人。”
　　“那它留在那里就好，我们这里默认的规矩就是牲畜不能撒放到个井子附近，在这里也不能漂洗、宰杀生食，荤食要做好了才能运过来。也不能丢弃、排泄污物。”
　　“好的，大人，阿日斯兰——它不会过来的。”宝勒日回头看了看狗，它是很机灵的。呼延铄盯着宝勒日盯了一会儿，似乎在观察她，用眼神恰到好处的施展了掌管这片土地的勋贵的威严，随即又柔和了一些，“你是那个从大雾泡子过来的年轻人？”呼延铄比了手势，在一块平坦的草甸上邀请大家一起坐下，她带着一女一男两个侍从，几个人都顺势在烧锅铺的伙计遗留的毡子上坐下了。
　　珠宏额示意宝勒日不用太拘谨。
　　宝勒日听到这个描述，大概是在说自己，回答道：“呃……应该是吧——您怎么……？嗯，知道？”
　　“我们都想听你讲讲那晚发生的事——”呼延铄和大家一起朝西方的天空看了看，“很多镇子上的人都听到了爆炸声——我们的守夜人和尉官看见林子里起了火光，就去大雾泡子那边查看，在沼泽下游的河边发现你卡在一根枯木上。”
　　呼延铄的女伴开口说，“我听说她们是把你捆在马上驮回来的，你在马背上颠得吐出来好多泥巴水呢。不过看你似乎没什么大碍？”
　　呼延铄的男伴说：“守夜人开始还以为是雷劈到林子里，起山火了，如果是山火就不能靠太近了，非常危险，但是火光一直没有蔓延开，卫官们才敢进去，这才发现了你。”
　　原来是这样……难怪什么都不记得呢。宝勒日心想，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呛水晕过去的，还是看到——那个怪物的半颗头伸过来被吓晕的……
　　宝勒日现在想起来，还是无法准确地描述看到那个东西的……感觉，她一五一十地叙述了经过，讲到她和哈丰阿在黄昏相遇时还很正常，他建议她们在林子里扎营，入夜后他的行为就越来越奇怪，越来越诡异时，珠宏额沉吟了一下开口：“是玛虎斯——”她从腰间摸出烟杆，语气变得阴郁起来，“……是它要把你引到林子里……”珠宏额若有所思，“玛虎斯是林中的妖怪，在森林中才能发挥它最大的魔力……”
　　“……”宝勒日有点不知所措。她确实是对这种林中的妖怪传说略有耳闻，但也只是略有耳闻。“那哈丰阿又是什么？”她呆呆地问了一句。
　　“玛虎斯没有自己固定的形貌，它吃了哈丰阿的内脏后，借用他的身体，来伪装成类人的样子……但玛虎斯一般只袭击落单的人，哈丰阿估计就是上一个被它盯上的受害者……”
　　其他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评论。至于怎么借用哈丰阿的皮囊，也没有人敢细想，光是听宝勒日描述哈丰阿的头裂开的样子，大家就起了一身白毛汗。
　　呼延铄叫来了尉官，让他先去旗里的衙门找那些平时誊写公告的师爷，在全城贴出告示，就说附近出现了猛兽，黄昏后禁止有人单独外出，出城去林场或远行的，必须结伴而行。她自己拿过一张烧锅铺用来密封酒海的白纸，快速给多伦写了信，交给女伴，让她快马加鞭送去旗主那里。
　　“……不过……玛虎斯是一种怕火怕光的妖怪，”珠宏额给烟杆插上烟嘴，塞满新鞣制的烟草点上火，接着说：“也许在阳光未落尽的时候，哈丰阿的身上还保留着一些……记忆吧……他给自己的尸身和你……留了一堆火……”
　　“你是一个勇敢的年轻人，也是一个幸运的年轻人……黑泉赐予了你福泽……”呼延铄留下了这句话，起身离开了，离开前吩咐男伴去镇上的驿馆问问聚宝商行的商队去向如何，是不是曾有人掉队，姓甚名谁，再多叫一些人手去把在黄草沟搭建临时营地、抢救自己剩余财产的那些茶馆店主全部带回镇上。而后来宝勒日就是从这些人口中得知自己的羊群和马儿是怎么回来的，原来她在下山时就已经跟阿日斯兰走散了，它不知道为什么走向了另一条路跑到了这些茶馆老板的营地，急得在黑夜里狂奔了半宿才找到了主人，后来他们发现了宝勒日扎营的地方，以为是有人夜里用火不善失火了，根本不知道什么玛虎斯和中间发生的事，之后也是阿日斯兰将霍顿沟的卫官们引来沼泽里救了她。
　　第二天，宝勒日按照契约把羊赶入多伦家的围场，拿到了报酬，又休息了几天，她就要启程离开了。
　　珠宏额和几个邻居家知晓她遭遇的青年来送她，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珠宏额对她说。
　　“是啊是啊，腊月来参加冰嬉会……”
　　“不用等腊月，冬月就来——”
　　“要不先别走了吧，很快就要祭虎神了，有专门的法师来跳虎戏呢，可精彩啦……”
　　“还有说书会呢，你也参加吧，你的事儿都传开了，大家都想听你亲自讲——”
　　宝勒日一一道别，不知道今年冬天还有没有时间来转转，但是冬天这条路就会很难走了，除非有急事，巨力更台那边的人是不会过来的，而且——毕竟家里就她一个人，各种活计都还没有干完，虽然弟弟也会时不时回来帮忙……走豹沟和黄草沟出了事后，在那边重建旅店的店家也都回到了镇上，玛虎斯的传闻一传十十传百，霍顿沟里闹得人心惶惶的，多伦额真回来后发了告谕在衙署和市场门口四处张贴，封禁大雾泡子这片林场，等组织了本旗火枪营的兵丁查探清扫过、再让法师萨满做了法式才能通行，因此宝勒日要从北边的高地上绕远多走两三天的路程。
　　宝勒日记下了路标，牵着骆驼踏上了归家之旅，她给骆驼取了新名字——“扎不山阿”，幸运多多，她不知道哈丰阿还活着时曾经管这只骆驼叫什么，但无疑它是幸运的，也许它也给她们带来了好运，马儿乖巧的跟诊，忠实的阿日斯兰也依旧在身旁。
　　出城没走多远，两个尉官背着火枪在路边等她，说是呼延夫人吩咐他们要送宝勒日到章古台，还送了她两罐自家的麦酒。
　　不过来年开春，宝勒日再次跟着商队重游走豹沟时，她发现那片山楂林和圐圙确实不复存在，不知是秋季的大火蔓烧、还是冬季冰霜雪雨的摧折……还是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只是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幻觉……
　　之后的几十年中，霍顿沟附近的人也再不曾见过传说中的玛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