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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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勒日醒来是在两天后的上午。窗帘已经拉起，阳光透过窗纸撒在她的身上，“……”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直直从被子里弹了出来……这是哪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脚齐全、活动自如，再环顾四周，砖砌的火炕仍有早上煮茶留下的余温，她身处一个木砖结构的厢房中，这个屋子似乎是夏季整修过，木梁上了清漆飘下来一点余味，其他桌椅案柜也打了蜡，但不是今年新打的，桌上的三彩小罐里放着顶针、线轴、剪刀、蜡烛等杂物，柜上有一对直筒型青花瓶，一只里插着鸡毛掸子，另一个扣着一顶冬帽，门边挂着她的外袍和打扫床铺的小刷子。她拿起桌子上的酱紫色釉陶水壶，自己把水倒进杯子里咕嘟咕嘟连干了五六杯，她穿上外袍，踏上靴子，打开虚掩的房门，厅堂里空无一人……穿过院子里已经有了秋日气息的葡萄藤，葡萄收获后还剩下不多的几串挂在树上，蓝色的果实结满了白霜，虎斑百合围绕着篱笆组成了一圈高大的天然屏障，屏蔽了过路人的视线，大门口两棵美人蕉的红色花簇已经开始凋零枯萎，绿色的叶边脆黄干卷起来，即将休眠……目光越过门口，正能看到前方另一户人家的院落和不远处的街角，白庙子的围墙露出了一个角，白墙被照得有些晃眼，院墙内的古树树尖已经泛黄……院墙外人来人往，还没有到正午，集市已经散了一半，人们急匆匆的回家料理剩下的工作和家事，显得不那么热闹了……她靠在门上看了一会儿，迈步出去，刚走出一只脚，“你醒了。”她的左手边传来一个成熟的女声，宝勒日侧头，看到大门外的柳树下，上马墩上坐着一个人，辫发有明显的银丝，还没来得及完全变白的部分显露出深浅不一的黄褐色，脸被晒得有些微微出汗，褐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神采英拔，会让内向的人觉得有些咄咄逼人，她身着一件奶黄色的夹棉布袍和棕色的绸面圆帽，与秋日日渐流金的风景相得益彰。这就是宝勒日与师傅珠宏额的初见了。
珠宏额站起来，拍了拍衣角，像是故人相逢似的，自然地说出了一句：“……走，咱们去看看你的羊。”
宝勒日点了点头，两人就这样沿着小路向着郊外，都默契地沉默着，珠宏额闲庭信步，貌似心思都在要去往的目的地上，宝勒日无暇顾及周围的变化，内心充满了各种疑问和思绪，不知如何开口……比如——你是谁……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遇到的是什么东西……阿日斯兰怎么样了……她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宝勒日低着头，边走边看着脚尖，没有注意到周围路过的人跟珠宏额打招呼，一边寒暄一边好奇的偷偷观察打量她，没有注意到马蹄和牛蹄溅起的灰尘飞扬在她周围，也没注意到渐渐的她们走着走着，人烟和房屋稀疏起来，她们一起穿过一条出城的林荫路，约有一两刻钟的时间，来到城郊的一片空旷地带，篱笆在旷野上把土地分成了几块，大部分都空置着，有的里面几头牛或几匹马在慢悠悠地闲逛，她的羊群就像一片突兀的白云落在深浓的黑褐色土地上，围着半干不干的青黄草垛咀嚼，围栏里天然的草皮都已经被啃咬和踩踏得七零八落，几座供人休息的木屋和半敞开的牲口棚矗立在旷野上，“这是我们这里的一些牧户存牲畜的地方，工作太多啦，大家把各种活计集中起来，轮流放牧、打扫栏舍，剪毛洗毛、硝皮子的人家要再往南走一些，都在下风处，不然怪味会飘到镇子上……你的羊和马还有骆驼都暂存在这里。” 珠宏额宛如对着远道而来的旧识一样随口介绍，“那个……”宝勒日欲言又止，“阿尼亚，请问您怎么称呼啊……我、我叫——”
尼曼吉和陈斯洛听到这里的时候还会感慨原来相识时意气风发的书办大人也曾有过这样青涩的时刻。
阿日斯兰看到主人直接钻出围栏，撒开四条腿跑了过来，随着宝勒日的手势兴奋地打着转，不断俯卧跃起邀请主人游戏，宝勒日陪着它转了几圈，猛然发现西边的地平线上飘着一团巨大的乌云，与林场中不断涌动的黑灰色烟柱相连，像是一丛生长得已经失控的灰色蘑菇，与晴朗的天空格格不入，她停下了动作，“那是——？”
“鹿克色塔门尼尤……”珠宏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换上了标准话，“哦，那是大雾泡子——”
……大雾泡子的方向，宝勒日愣住了。她还记得那天夜里突然爆发的火光把她包围在沼泽里，她困在泥淖里不断下沉，浑身湿透，熊熊燃烧的火焰却不断在沼泽表面窜流开去……竟然还在烧吗……？
“还在烧呢……”珠宏额随着她的目光看去，“还不知道要烧上多久……”
……自己不会闯祸了吧……宝勒日心里忐忑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