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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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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捕食者在确认猎物已入网后,本能的、无声的满足。
“真是个……好孩子。”
她低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消失在无边的寒夜里。
油灯“噗”地一声,灭了。
柴房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不止,像是在为这场即将上演的、精心编排的“意外”,奏响一曲无声的挽歌。
而在那黑暗的深处,沈清秋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她在等。
等天亮。
等她的剑,出鞘。
寅时三刻,天色依旧浓黑如墨。
断魂崖下的罡风如期而至,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刀,裹挟着崖底的积雪,在狭窄的山道上疯狂肆虐。白茫茫的雪雾瞬间吞没了前方的视线,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沈清秋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旧的灰布棉袄,静静地站在“望乡亭”的阴影里。
这座亭子早已破败不堪,几根柱子歪歪斜斜地撑着半边残顶,挡不住多少风雪,却刚好能挡住从崖顶俯瞰下来的视线。
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匕首的刃口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那是淬了“软骨散”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沈清秋在心里默默倒数。
按照她的推演,赵虎此刻应该已经动手了。他会以检查负重为由,将那块涂满“引兽香”的假石头塞进裴云舟的背篓,然后退到一旁,等着看裴云舟灵力凝滞、跌倒出丑的好戏。
而铁翼鹫,最迟在一刻钟后就会循着香气袭来。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的树枝断裂声,从风雪深处传来。
沈清秋的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瞬间绷紧了神经,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猎豹。
脚步声。
很沉重,还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是裴云舟。
他背着五十斤的玄铁石,在罡风中艰难地跋涉。每一步都陷进齐膝深的积雪里,拔出来时带起一片雪沫。他的棉袄已经被汗水浸透,又在寒风中冻得僵硬,贴在背上像一块冰冷的铁板。
但他没有停下。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风雪模糊的山道,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云舟。”
沈清秋从阴影中走出,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发颤,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焦急。
裴云舟猛地抬起头,看到沈清秋的瞬间,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光亮。
“沈姐姐!”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她扑过来,却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把背上的玄铁石卸下来,扔到一边,然后才敢上前。
“你……你怎么在这里?这么危险……”他喘着粗气,声音里满是担忧。
沈清秋迎上前,伸手替他拍掉肩头的积雪,指尖触到他冰冷的衣料,眉头微微一蹙:“我不放心你。赵虎那个人……我怕他对你下黑手。”
裴云舟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确实想害我。刚才……刚才他趁我不注意,把我背篓里的石头换了一块。我……我察觉到了。”
沈清秋的心猛地一跳。
察觉到了?
怎么可能?那块石头上的“引兽香”被她用三层蜡封住,无色无味,连炼气期的修士都未必能察觉,他一个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杂役,怎么可能发现?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露出更加担忧的神色:“那你……”
“我把石头扔了。”裴云舟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换了回来。我背篓里的石头,一直都是我自己的。”
沈清秋愣住了。
她看着裴云舟,看着他那张沾满雪水、却依旧干净澄澈的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换了回来?
什么时候换的?她明明亲眼看到赵虎把石头塞进他的背篓,然后转身离开。这中间不过短短几息的时间,他怎么可能在罡风中、在负重五十斤的情况下,完成一次悄无声息的调换?
除非……
除非他的速度,远在她想象之上。
沈清秋的心底第一次升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
但她很快将这丝疑虑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裴云舟入门三年,连最基础的吐纳法诀都背不全,怎么可能有这种实力?他一定是运气好,或者……赵虎根本没来得及动手。
“没事就好。”她轻声说,伸手握住裴云舟冰冷的手,将自己的体温渡过去,“我们快走吧。执事堂快到了。”
裴云舟用力点头,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却异常温暖。
“沈姐姐,你跟紧我。”
他说着,重新背起玄铁石,拉着沈清秋,一头扎进了前方的风雪里。
沈清秋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
她看着裴云舟宽阔的背影,看着他为了护住她而微微侧过的身体,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像是有人在暗中替她扫清了障碍。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崖顶传来。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撕裂风雪,带着刺耳的尖啸,朝他们俯冲下来。
铁翼鹫。
沈清秋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了!
她猛地松开裴云舟的手,整个人向后跃出三丈,同时右手一翻,袖中的匕首已经滑入掌心。
“云舟,小心!”
她大喊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惊恐”与“焦急”。
裴云舟的反应却快得不可思议。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反手一抽,从背篓侧面抽出了一根用来固定玄铁石的铁棍。
然后,他转身,挥棍。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砰——!”
铁棍精准地砸在铁翼鹫的腹部。
那只体型堪比牛犊的妖兽,竟被这一棍砸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崖壁上,碎石飞溅。
沈清秋握着匕首的手,僵在了半空。
她看着裴云舟。
少年依旧保持着挥棍的姿势,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风雪吹起他破旧的衣摆,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里衣。
可就是这样一个穿着破烂、连引气入体都不会的杂役弟子,刚才那一棍……
竟然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
不是引气入体。
是……剑气。
沈清秋的脑子“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碎了。
剑气?
裴云舟怎么会有剑气?他不是天生绝脉、资质平庸的杂役吗?他不是连最基础的吐纳法诀都背不全吗?
他……到底是谁?
“沈姐姐!”
裴云舟转过身,朝她跑来,脸上满是焦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清秋猛地回过神来,迅速将匕首藏回袖中,脸上重新挂上那副虚弱而担忧的表情。
“我没事。”她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中的铁棍上。
铁棍上,沾着几片铁翼鹫的羽毛。
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迹。
不是铁翼鹫的血。
是裴云舟的。
他的虎口裂开了,鲜血顺着铁棍往下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你受伤了。”沈清秋快步上前,抓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裴云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没事,皮外伤。这畜生力气真大。”
他说着,抬起头,看向崖顶。
那只铁翼鹫已经重新飞了起来,盘旋在崖顶上方,发出愤怒的尖啸,却不敢再俯冲下来。
它在忌惮。
忌惮裴云舟手中的那根铁棍。
沈清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沉到了谷底。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赵虎没有来。
从始至终,赵虎都没有出现。
她精心安排的“引兽香”计划,根本没有触发。铁翼鹫之所以会袭击他们,不是因为引兽香,而是因为……
因为它感应到了裴云舟身上的剑气。
这只妖兽,是冲着裴云舟来的。
不是冲着她安排的局来的。
而是冲着裴云舟本身来的。
沈清秋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傻笑、还在担心她有没有受伤的少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他。
“云舟,”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走。快走。”
“好。”裴云舟点头,重新背起玄铁石,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沈清秋没有再挣脱。
她被他拉着,走在风雪里,脑子里却在飞速推演。
裴云舟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他不是杂役。
他可能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弟子,被封印了记忆和修为,送到玄天宗来历练。
也可能是某个大能的转世,正在经历某种劫难。
甚至……他可能是上界谪仙。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一件事——
她之前的计划,全都作废了。
她不能再把他当成一枚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她必须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重新制定计划。
“沈姐姐,”裴云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冷不冷?我把棉袄脱给你穿吧。”
“不用。”沈清秋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虎口处的伤口上,“你的手,需要包扎。”
“真没事,一会儿就好了。”裴云舟傻乎乎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