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位面》六安台

18、第 18 章 葬

　　葬骨沼泽比想象中更加凶险。黑色的泥浆里翻涌着白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层层叠叠，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的腐臭，吸入后会让人产生幻觉。玉离的梨心屏障在这里发挥了极大的作用，清冽的气息将腐臭隔绝在外，也驱散了我脑中偶尔闪过的眩晕。

　　"魔蛟在沼泽中心，"玉离蹲在一棵枯死的巨木上，俯瞰着下方翻滚的泥沼，"它不会主动上岸，我们需要引它出来。"

　　"怎么引？"

　　"魔蛟喜食火属性的灵物，"他侧头看我，"你的石榴籽，对它来说是至宝。"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从香囊中取出一枚石榴籽——那是我的本体精华所凝，每一粒都蕴含着精纯的火灵力。我将石榴籽抛向沼泽中心，赤红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几乎是瞬间，沼泽沸腾了。黑色的泥浆高高隆起，一只巨大的头颅从中探出，覆盖着漆黑的鳞片，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竖瞳里倒映着石榴籽的光芒。魔蛟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利齿，一口便将石榴籽吞入腹中。

　　"它吞了！"我握紧长鞭。

　　"不急，"玉离按住我的肩膀，他的掌心冰凉，透过衣料传来，竟让我躁动的心神瞬间安定，"等它完全上岸。"

　　魔蛟庞大的身躯从沼泽中缓缓升起，足有数十丈长，鳞片上沾着黑色的泥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它上岸后，黄色的竖瞳立刻锁定了我们，准确地说，是锁定了我。它闻到了我身上更浓郁的火灵力气息，那是比一粒石榴籽更加诱人的美味。

　　"退后。"玉离将我拉到身后，自己迎上前去。他悬起冰魄梨心，蓝光暴涨，化作无数道冰锥，朝着魔蛟激射而去。

　　冰锥击打在魔蛟的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响，却只留下浅浅的白痕。魔蛟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巨大的尾巴横扫而来，带起一阵腥风。玉离身形飘逸，如一片雪花般轻盈地避开，可魔蛟的攻击接踵而至，黑色的毒雾从它口中喷出，所过之处，连枯木都被腐蚀成渣。

　　"它的弱点在逆鳞！"我看出端倪，魔蛟脖颈下方有一片鳞片颜色稍浅，随着它的呼吸微微开合。

　　"知道，"玉离在闪避间回应，"可它的防御太强，我的冰锥破不开。"

　　"我来破防！"我纵身跃起，长鞭在空中甩出一道赤红的弧光，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鞭影如龙，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狠狠抽在魔蛟的逆鳞之上。

　　"嘶——"魔蛟发出凄厉的惨叫，逆鳞处出现了一道焦黑的裂痕，有暗红色的血液渗出。它暴怒了，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巨口朝我咬来。我在空中无法借力，眼看就要被吞入那漆黑的喉咙。

　　一道白影闪过。玉离出现在我身前，双手结印，冰魄梨心悬于胸前，化作一面巨大的冰盾。魔蛟的利齿咬在冰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冰盾瞬间出现了无数裂纹。

　　"走！"他低喝一声，反手将我推开。

　　我借力后撤，落在枯木上，心脏狂跳。而玉离被魔蛟的巨力震得倒飞出去，白衣上终于染上了血迹，点点猩红落在雪色的衣料上，刺目得让人心惊。

　　"玉离！"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稳住身形，抹去唇角的血迹，回头看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安慰，有坚定，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再给它一击，"他说，"我撑得住。"

　　我咬紧牙关，再次跃起。这一次，我将长鞭与自身精血相连，鞭身赤红得近乎发黑，那是西荒烈火最本源的形态。魔蛟的逆鳞已经破损，它疯狂地朝我扑来，玉离再次挡在我身前，冰盾一次次碎裂，又一次次重组，他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可他的背影始终挺直，像一柄永远不会折断的剑。

　　"让开！"我嘶吼。

　　"不。"他只回了一个字。

　　魔蛟的巨尾再次横扫，玉离被重重击中，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枯木上，枯木应声而断。而我也在这一瞬间，将长鞭刺入了魔蛟的逆鳞，火灵力如岩浆般灌入它的体内，从内部将它焚烧殆尽。

　　魔蛟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泥水。一枚拳头大小的魔核从它破碎的头颅中滚出，散发着浓郁的黑色光芒。

　　我没有去看魔核。我落在玉离身边，他躺在断裂的枯木间，白衣染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做到了……"他轻声说。

　　"你这个疯子！"我跪在他身侧，想要扶他，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颤抖得厉害，"为什么要挡？为什么要一次次挡在我面前？你明知道你的木族之身根本扛不住魔蛟的物理攻击！"

　　"因为……"他咳嗽了一声，有血沫溅在衣襟上，"你在前面破防，身后……总要有人守着。三千年……我都守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我从香囊中取出本体石榴籽，那是我的本命精华，一共只有九粒，每一粒都蕴含着千年的修为。我毫不犹豫地取出一粒，捏碎，将里面精纯的生命灵力渡入他体内。赤红的光芒笼罩了他，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

　　"你……"他睁开眼，看见我的动作，瞳孔微缩，"这是你的本命籽！"

　　"闭嘴。"我红着眼，又取出一粒，继续渡入，"你为了我连冰魄梨心都舍得，我为了你舍两粒本命籽算什么？玉离，你听好了，我不许你死。你找了我三千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粒落在北境的种子，后来发芽了没有？"

　　他怔怔地看着我，眼底的霜终于化了，化成了一汪春水，荡漾着细碎的光。"发了，"他说，声音沙哑，"长成了一株小石榴苗，在北境的雪地里，红得像一团火。我化形后，把它移到了温室里，每天都用灵气温养。它现在……应该已经结果了。"

　　我愣住了。原来那粒种子，真的发芽了。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有人为我养了一株石榴树，养了三千年的雪。

　　"等出去，"我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带我去看看。"

　　"好。"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我的脸，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拂去我鬓边的一缕乱发，"我带你去。"

　　那一夜，我们在葬骨沼泽边缘的枯木下相依而眠。他靠在我肩上，呼吸清浅，带着淡淡的梨香。我握着他的手，那双手冰凉，却让我觉得很安心。幻魔渊的暗红天幕上，有不知名的光点在闪烁，像是被囚禁的星辰。我忽然觉得，这凶险万分的地方，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在幻魔渊里并肩作战。他知我火性暴烈，每次在我冲动时总能适时拉住我；我知他木身柔弱，每次在他遇险时总能以火焚尽前方的障碍。我们之间的默契，像是从三千年前那粒种子落下时便已开始，经过岁月的沉淀，早已融进了骨血里。

　　我们遇到了魔化的巨蛛，它的蛛丝能腐蚀灵力，玉离以冰魄梨心冻住蛛丝，我以烈火焚烧蛛巢；我们陷入了上古残阵，阵中幻象丛生，他始终握着我的手，用清冽的梨香为我守住灵台一点清明；我们被其他妖修小队偷袭，他们觊觎我们手中的魔核，我挥鞭迎敌，他以冰锥封锁退路，配合得天衣无缝。

　　每一次战斗后，他都会为我检查是否有暗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我会为他烤热被魔气侵蚀的经脉，用我的火灵力为他驱散体内的阴寒。我们的灵力在彼此体内流转，火与木，热与凉，竟奇异地融合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加圆融的力量。

　　"你的灵力里，有梨花的味道了。"有一次，我在为他疗伤时，他忽然说。

　　"你的也是，"我笑道，"带着石榴的甜。"

　　我们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那东西在幻魔渊的暗红天幕下悄然生长，像是一株在夹缝里发芽的幼苗，脆弱，却执拗。

　　试炼的第七夜，我们来到了幻魔渊最深处的"归墟之眼"。这里是上古战场的核心，据说藏着一枚"混沌魔核"，是此次试炼最珍贵的宝物，也是通往仙籍榜首的钥匙。可这里，也是魔气最浓郁、最危险的地方。

　　归墟之眼是一个巨大的深渊，深不见底，黑色的魔气从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通天的气柱。气柱周围，悬浮着无数破碎的法器和尸骨，在魔气的侵蚀下发出幽幽的磷光。

　　"混沌魔核就在下面，"玉离望着那道气柱，眉头微蹙，"可下面的魔气太浓，我的梨心屏障撑不了太久。"

　　"那就速战速决。"我活动了一下手腕，长鞭在掌心发出噼啪的声响。

　　我们纵身跃入归墟之眼。下坠的过程中，魔气如刀割般刮过肌肤，即使有梨心屏障，我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玉离紧紧握着我的手，他的掌心冰凉，却源源不断地传来坚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