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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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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底部,是一片由白骨铺成的平原。平原中央,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魔核,它不像其他魔核那样散发着纯粹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灰色,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的颜色,又仿佛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混沌魔核。"玉离低声说。
我正要上前,忽然,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白骨平原开始震动,无数碎骨飞起,在空中拼凑成一个巨大的骷髅。骷髅的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它低头看着我们,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咆哮直接在神识中炸响,震得我头晕目眩。
"是上古战魂!"玉离脸色大变,"快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战魂的巨掌拍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玉离猛地将我推开,自己迎上那一掌。冰魄梨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冰莲,将他护在其中。
"轰——"
冰莲碎裂。玉离的身影如流星般坠落,重重砸在白骨平原上,溅起一片骨屑。他身下的白骨被染成了红色,那红色迅速蔓延,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
"玉离!"我嘶吼着扑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他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白衣破碎,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身体。那具身体本是木族,此刻却像是被千刀万剐过,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痕。
"走……"他睁开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混沌魔核……不要了……你走……"
"我不走!"我抱着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砸在他苍白的脸上,"玉离,你听着,我不走!什么混沌魔核,什么仙籍,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活着!"
我颤抖着取出香囊中剩余的所有本命籽,一共七粒,是我三千年的修为所凝。我毫不犹豫地将它们全部捏碎,赤红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我与他一同包裹。生命灵力疯狂地涌入他体内,修复着他破碎的经脉和脏腑。
"不要……"他艰难地抬手,想要阻止我,"你没了本命籽……会修为尽失……"
"那便尽失!"我红着眼,将最后一丝灵力渡入他体内,"玉离,三千年,你为我守了一株石榴苗。今日,我便用三千年修为,换你一条命。值了。"
赤红的光芒渐渐消散。我体内的灵力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枯竭。我的头发从乌黑变成灰白,肌肤失去了光泽,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千岁。可我不后悔。我看着玉离的伤口一点点愈合,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看着他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丹若……"他坐起身,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这个傻子……"
"你才是傻子,"我靠在他胸前,虚弱地笑着,"明明是个梨妖,偏要学人家当盾牌。木族之身,挡什么战魂……"
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那颤抖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后怕。
"因为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他在我耳边说,声音低沉而沙哑,"三千年前,我只能看着你被风吹走,无能为力。三千年后,我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东西,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原来,被人如此珍视的感觉,是这样的。不是西荒的烈日,不是北境的冰雪,而是一种温润的、持久的暖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三千年的寂寞都融化了。
战魂在失去目标后,重新化为碎骨散落。那枚混沌魔核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散发着混沌的光芒。玉离抱起我,走向那枚魔核。他的脚步很稳,仿佛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我们拿它换仙籍,"他说,"然后,我带你回北境。那里有我的梨园,有你的石榴苗,有永不消融的雪,也有永不熄灭的火。"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失去修为的我,此刻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可我的心从未如此安宁。幻魔渊的暗红天幕上,那几点被囚禁的星辰,似乎也比往日明亮了些。
拿到混沌魔核后,我们被传送出了幻魔渊。云海坪上,众妖修看着我们,目光复杂。有震惊,有嫉妒,有敬畏。玄霄宗的长老亲自迎上来,看着玉离手中的混沌魔核,抚须大笑:"好!好!千年以来,从未有妖修能从归墟之眼取出混沌魔核。你们二人,当之无愧为此次试炼的榜首。仙籍,即刻便可授予。"
玉离却没有立刻应允。他低头看我,我虚弱地笑了笑,示意他做主。他这才对长老说:"仙籍我们可以不要,但有一个请求。"
"但说无妨。"
"请贵宗以混沌魔核为引,炼制一枚'回春丹'。我道侣修为受损,需要此丹恢复本源。"
道侣。我靠在他怀里,听到这个词,心跳漏了一拍。他竟当众称我为道侣。可我没有反驳,反而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长老沉吟片刻,点头:"混沌魔核确实可炼回春丹。不过炼制需时七七四十九日,这期间,二位可在玄霄宗住下。"
"多谢。"
我们在玄霄宗住了下来。玉离将我安置在一处僻静的院落,院子里种着几株梨树,是他向玄霄宗求来的,说是北境的品种,让我闻着熟悉些。每日清晨,他都会摘一朵梨花,插在我床头的玉瓶里。那花洁白如雪,散发着清冽的香气,让我在失去修为的虚弱中,也能感到一丝慰藉。
"今日感觉如何?"他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为我把脉。他的手指冰凉,动作却轻柔无比。
"好多了,"我笑着看他,"有你在,怎么会不好。"
他耳尖微红,垂下眼睫:"油嘴滑舌。"
"只对你油嘴滑舌。"
他抬眸看我,眼底的笑意像是北境春日里初融的雪水,清澈而温暖。他俯身,在我额间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等你好了,"他说,"我带你去北境。你的石榴苗,已经长得很高了。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念若'。"
念若。思念丹若。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这世上最动人的情话,也不过如此了。
四十九日很快过去。回春丹炼成那日,玄霄宗宗主亲自送来。丹药呈赤红色,表面有流云纹,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我服下后,枯竭的经脉开始重新滋生灵力,灰白的头发渐渐恢复乌黑,失去的光泽也一点点回到肌肤上。虽然修为未能完全恢复到巅峰,但本源已稳,日后慢慢修炼,总能重回昔日境界。
"多谢宗主。"我起身行礼。
宗主摆摆手,目光在我和玉离之间流转,忽然叹了口气:"你们可知,为何万妖大会的请柬会送到西荒?"
我和玉离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因为有人不想让你们在一起。"宗主说,"三千年前,西荒石榴母树与北境玉梨母树,本是同根而生,后被上古大能强行分离,一植西荒,一植北境,永世不得相见。你们之间的因果,从那一刻便已种下。有人害怕你们重逢,害怕两株母树的后裔结合,会唤醒某种沉睡的力量。"
我愣住了。同根而生?我和玉离,原本竟是同源?
"是谁?"玉离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今仙界,有一位'离火仙尊',"宗主压低声音,"他本是上古大能的传人,掌管仙界火部。他害怕的,是石榴母树的'焚天之火'与玉梨母树的'净世之凉'融合,形成能威胁他地位的'混沌灵根'。所以这三千年来,他一直在暗中阻挠你们相见。这次万妖大会,也是他授意发送请柬,本想借幻魔渊除掉你们,没想到……"
没想到我们不但没死,还取出了混沌魔核。我心中冷笑。原来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杀局。
"他不会善罢甘休。"我说。
"所以,"宗主递过两枚玉牌,"这是仙籍玉牌,持此牌,你们便是仙界正统,受天道庇护。离火仙尊虽强,却也不敢公然违背天道,对仙籍在册的妖修下手。拿着它们,离开昆仑,越远越好。"
我们接过玉牌。玉离将他的那块系在我腰间,与自己的香囊并排放在一起。一个洁白,一个绯红,像是两枚紧紧相依的果实。
"我们走。"他牵起我的手。
离开昆仑那日,天降大雪。昆仑的雪与北境不同,带着一种凛冽的仙气,落在肌肤上,凉丝丝的。玉离撑起一道屏障,将雪花隔绝在外,我却伸手接了一朵,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北境的雪,比这个温柔。"我说。
"是,"他握紧我的手,"北境的雪,是梨花味的。"
我们御剑向北,穿越了茫茫云海,越过了万水千山。一路上,离火仙尊的追兵果然出现了几次,有魔化的仙兽,有伪装成散修的杀手,甚至还有一次,是一片能吞噬灵力的火云。可每一次,玉离都护在我身前,以他的冰魄梨心冻住火云;每一次,我都站在他身后,以我的焚天之火焚烧追兵。我们的灵力在战斗中愈发圆融,火与木的相生,热与凉的互补,让我们形成了一种近乎完美的战斗节奏。
"他们越来越急了。"在一次击退追兵后,玉离望着天边消散的火云,眉头紧锁。
"因为快到北境了,"我说,"到了你的地盘,他的火部力量会被削弱。"
玉离点头,转头看我,眼中有担忧:"丹若,若到了北境,发现一切并非如你所想……"
"如我所想什么?"我笑着打断他,"玉离,我跟着你,不是因为北境有我的石榴苗,也不是因为你能给我冰魄梨心。我跟着你,只是因为你是玉离。三千年前,我的种子落在你根旁,那是天定的缘分。三千年后,我为你舍弃修为,那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你去哪,我便去哪。北境也好,西荒也罢,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跟着。"
他看着我,眼底的霜彻底化了,化成了一片春水,里面映着我的影子,红衣似火,笑容明媚。他猛地将我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闷闷的:"丹若,我何德何能……"
"你值得。"我回抱住他,"你守了我三千年,值得我用余生来还。"
我们相拥在漫天风雪里,像两株在寒冬中相依的树。他的白衣与我的红裙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泼墨的画,浓烈而缠绵。
终于,我们抵达了北境。
北境的雪,果然比昆仑温柔。它们大片大片地落下来,像是无数白梨花在空中绽放,无声无息,却铺满了整个世界。玉离的梨园坐落在北境最深的山谷里,谷中四季如春,因为他的灵力滋养,梨树终年开花,从不结果。他说,他在等一个人,等那个人来,才愿让梨树结果。
梨园中央,有一株小小的石榴树,被圈在暖房里,周围布着聚灵阵。那树不过一人高,枝干纤细,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枝头挂着几枚小小的石榴,红得像一团团火,在满园的雪白中,格外醒目。
"念若。"我轻声唤道,伸手触碰那粗糙的树皮。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那小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枝叶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回应我。
"它认得你,"玉离站在我身侧,微笑着说,"我每日都对它讲你的故事,讲西荒的烈日,讲火红的石榴花,讲一个红衣女子,如何在风沙中守护一片林子。它等了你三千年,如今,终于等到了。"
我眼眶微热,转身投入他怀中。暖房外,北境的雪纷纷扬扬,暖房内,梨花与石榴花同时盛开,白与红交织,像是一场跨越了三千年的梦,终于在此刻,落成了现实。
我们在梨园住了下来。玉离每日为我温养经脉,我则照料着念若,看着它一天天长大。日子平静而温馨,像是一壶温好的酒,不烈,却醉人。我们会在梨树下对弈,他执白子,我执黑子,棋盘上杀得昏天黑地,最后却总是和棋;我们会在月下抚琴,他的琴音清冽如泉,我的歌声热烈如火,合在一起,竟是一首动人的曲子;我们会在雪夜里相拥而眠,听着窗外落雪的声音,感受着彼此的心跳,从黑夜直到黎明。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一日,离火仙尊亲自降临。
那日,北境的天空突然变成了赤红色。不是晚霞的红,而是一种暴虐的、带着毁灭气息的红。云层翻滚,像是燃烧的火焰,将整个北境映照得如同炼狱。玉离正在为我煎药,察觉到异变,脸色骤变,猛地将我护在身后。
"他来了。"玉离的声音很冷,像是北境最坚硬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