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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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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妖大会正式开启,第一项便是"诛魔试炼"。所有妖修被随机分组,进入昆仑山深处的幻魔渊,猎杀魔物,获取魔核,以数量和品级定胜负。这是获取仙籍的必经之路,也是死亡率最高的一环。幻魔渊是上古战场遗址,里面不仅有魔化的妖兽,还有残留的阵法与怨灵,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分组结果在白玉台前公布。我挤过人群,在玉璧上寻找自己的名字,然后愣住了。
"西荒丹若,北境玉离,同组。"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梨香。我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他停在了我身侧,距离不近不远,恰好是一臂之隔。
"又见面了。"他说。
"你动了手脚?"我直言不讳,转身盯着他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像是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转瞬即逝,却让他整张脸都生动了起来。"幻魔渊的分组由玄霄宗的'天机盘'随机而定,"他说,"我虽有些薄名,却还没大到能改动天机盘的地步。丹若道友,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我冷哼一声,不再言语。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说:不是他。天机盘是仙门至宝,连玄霄宗宗主都无法随意操控,更何况一个妖修。可这种巧合,未免也太巧了。
进入幻魔渊的入口是一道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我跟在玉离身后踏入其中,瞬间,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苍茫的荒原。天空是暗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远处有黑色的山峦起伏,隐约传来魔物的嘶吼。
"这里的魔气很重,"玉离站在我身侧,白衣在暗红的天幕下显得格外醒目,"你的火灵力至阳至刚,最容易吸引阴属性的魔物。跟紧我。"
"我不需要人保护。"我祭出自己的法器,一柄由石榴枝干炼成的长鞭,鞭身赤红,挥舞时带起阵阵热浪。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争辩,只是从袖中取出那枚冰魄梨心,轻轻悬于掌心。蓝光绽放,在我们周围形成一道淡淡的屏障,将侵蚀而来的魔气隔绝在外。"不是保护,"他说,"是互补。你的火能驱散我的寒,我的凉能压制你的燥。在这幻魔渊里,我们是最适合彼此的搭档。"
我握紧长鞭,终究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火与木,本就相生。石榴与梨,一红一白,一热一凉,竟奇异地构成了一种平衡。
幻魔渊的第一夜,我们遭遇了一群魔化的沙狼。那些狼的眼睛是幽绿色的,牙齿上滴着腐蚀性的黏液,数量足有上百头。我挥鞭迎上,赤红的鞭影在暗夜里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击都能将一头沙狼抽得皮开肉绽,可它们的伤口会在瞬间愈合,仿佛不知疼痛。
"是'不灭魔狼',"玉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除非击碎它们体内的魔核,否则杀不死。"
"魔核在哪?"
"眉心。"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白影掠入狼群。我这才见识到他的身手。他不像我那样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带着凛冽的杀意,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像是北境落雪,无声无息,却所过之处皆被冰封。他并指如剑,指尖凝出一道冰蓝色的锋芒,轻轻一点,便有一头魔狼的眉心绽开一朵冰花,魔核碎裂,狼尸倒地。
我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一头魔狼从侧面扑来,腥臭的气息喷在我颈侧,我才猛然回神,长鞭倒卷,缠住魔狼的脖颈,火灵力灌注其中,"砰"的一声,魔狼的头颅炸开,一枚黑色的魔核滚落在地。
"分心是大忌。"玉离不知何时已退到我身侧,白衣上不沾半点血迹。
"你管我。"我捡起魔核,入手冰凉,里面蕴含着浓郁的魔气。
他不再说话,只是那枚冰魄梨心始终悬在我们之间,蓝光与我的赤红灵气交织,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那一夜,我们杀了四十三头不灭魔狼,收集了四十三枚魔核。当最后一声狼嚎消散在荒原上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虽然幻魔渊的天永远是暗红的,但那种属于黎明的微弱光线变化,我还是能分辨出来。
我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崖休息。我靠在一块黑色的巨石上,长鞭横在膝头,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玉离坐在我对面,正在用一块白色的丝帕擦拭手指。他的手指很好看,可此刻我却注意到,他的指尖有细微的裂痕,像是被什么灼伤的痕迹。
"你受伤了?"我问。
他动作一顿,将手收回袖中:"无妨。你的火灵力太过霸道,我靠得太近,难免被灼伤。"
我愣住了。原来他一直在忍受这个?那枚冰魄梨心始终维持着屏障,需要他持续输出灵力,而我的火灵力在战斗中会不受控制地外溢,对他这种木族、尤其是寒属性的梨妖来说,无异于慢性灼伤。
"为什么不早说?"我蹙眉,从怀中取出一瓶西荒特产的"火灵膏",扔给他,"涂在手上,可以隔绝火毒。"
他接过玉瓶,却没有立刻使用,只是握在掌心,抬眸看我:"说了,你便不让我靠近了。"
"你——"我一时语塞,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恼怒,又像是别的什么,"你是不是傻?为了靠近我,连自己的本体都不顾了?"
他低头看着那瓶火灵膏,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三千年前,"他忽然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北境下了一场很大的雪。我的本体还是一株幼苗,被埋在雪里,差点冻死。那时,有一粒红色的种子被风吹来,落在我根须旁边。那粒种子带着西荒的暖意,让我在雪地里撑过了那个冬天。我一直想知道,那粒种子后来去了哪里,是否发芽,是否开花,是否……化成了人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三千年前?西荒的种子?
"你在编故事。"我生硬地说,可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也许是吧。"他抬起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映着我的身影,红衣如火,鬓发微乱,"可当我第一眼看到你,腰间的香囊里传出母树的气息时,我就知道,那不是故事。丹若,你落在北境的那粒种子,是我修行路上最初的机缘。我找了你三千年。"
我猛地站起身,长鞭"啪"地一声抽在地上,溅起一串火星。"荒谬!我三千年来从未离开过西荒!"
"你的神识,你的种子,"他平静地说,"妖修在化形前,神识会随风飘荡,有时会附着在本体结出的籽实上,飘向远方。你不记得,很正常。可我记得。我记得那粒种子的温度,记得它落在我根旁时,我整个身体都暖起来的感觉。那感觉支撑我度过了北境最冷的七百年,直到我化形。"
我背对着他,望着暗红色的天际。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血腥和腐朽的气息,可我却闻到了一丝梨花的清香,从他身上传来,若有若无,却固执地萦绕在我鼻尖。我的香囊在发烫,里面的石榴籽剧烈地跳动着,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古老的召唤。
"就算是真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也只是恩情,不是……"
"我知道。"他打断我,"所以我没打算用恩情绑住你。丹若,我参加万妖大会,不是为了仙籍。我来,只是为了确认你过得好不好。那枚冰魄梨心,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东西,可以中和你体内过于霸道的火毒,让你不再每逢月圆之夜便遭受焚心之苦。你不要,我便不勉强。护着你走出这幻魔渊,我便回北境,从此不再打扰。"
我转过身,看着他。他仍坐在那块黑色的巨石上,白衣胜雪,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番惊天动地的告白只是随口闲聊。可我却看见了他袖中紧握的手,指节泛白,泄露了主人内心的紧张。
每逢月圆之夜的焚心之苦,这是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西荒的火灵力至阳,每逢月圆阴盛之时,阴阳相冲,我便如置身熔炉,五脏六腑都要被烧成灰烬。这三千年来,我独自在石榴林里忍受,从未想过会有人知道,会有人记得,会有人在北境的雪地里,为我炼制一枚冰魄梨心。
"为什么……"我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因为是你。"他说,站起身,将那瓶火灵膏收入怀中,没有使用,"休息够了便走吧。前方是'葬骨沼泽',据说有头千年魔蛟盘踞,是这次试炼最大的障碍之一。杀了它,取得的魔核足以让我们直接进入前十。"
他没有给我继续追问的机会,转身朝荒原深处走去。白衣在暗红的天幕下,像是一抹倔强的月光。我站在原地,捏着那朵已经干枯的白梨花——我一直带在身上——忽然觉得,这三千年的寂寞,或许并不是毫无意义的。至少,它让我在北境的雪地里,埋下了一颗种子,也埋下了一段我早已遗忘、却有人铭记三千年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