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仙》六安台

9、第 9 章 "

　　"沈霜辞……"他喃喃道，"你真好看。"

　　"油嘴滑舌。"

　　"肺腑之言！"

　　我们在海底休息了一日，待他伤势稳定，才动身返回。归墟之行虽然凶险，但总算完成了任务。定海珠已重新封印巨妖，我们只需将定海珠可移动的部分——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带回去作为阵眼即可。

　　返程的路上，顾行舟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话多得惊人。他一会儿说归墟的海兽长得像他师父养的灵龟，一会儿说回去要给我画一张"笑脸符"，贴在我额头上，让我永远保持笑容。

　　我御剑载着他，任由他在我身后絮絮叨叨，偶尔应一声。海风咸湿，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肩头，温热的呼吸喷在我颈侧。

　　"沈道友，你说咱们这算不算是共患难？"

　　"算。"

　　"那共患难之后，是不是该共富贵？"

　　"……顾行舟，你再胡说，我把你扔下去。"

　　"别别别，我恐高！"

　　回到清虚宗时，已是半月之后。九大宗门的人都在等我们，当看到我们带回定海珠时，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陆沉看着我，目光在我和顾行舟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霜辞，做得好。"

　　"谢师父。"

　　顾行舟的师父，玄天宗掌门，则是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家徒弟："行舟，你……你突破了？"

　　顾行舟一愣，内视一番，随即大喜："哎呀，我真的金丹中期了！看来生死之间果然有大机缘！师父，您以后可不能再说我偷懒了！"

　　"逆徒！"玄天宗掌门笑骂，"还不快谢谢沈姑娘，没有她，你早就喂了章鱼了！"

　　顾行舟转头看我，笑得眉眼弯弯："沈道友，谢谢你。"

　　我淡声道："谢你自己命大。"

　　众人哄笑。

　　接下来的日子，九大宗门开始筹备加固星魔封印的大阵。顾行舟作为玄天宗代表留在清虚宗，美其名曰"协助布阵"，实际上每日都黏在我身边。

　　他会在清晨给我送桂花糕，会在我练剑时在一旁画符，会在我打坐时偷偷在我发间插一朵野花。我起初还会冷着脸训他，后来便习惯了。甚至有一日他迟到，我竟然会下意识地在剑坪多等半个时辰。

　　林昭再次来看我时，一脸了然："师姐，你和那个顾行舟……"

　　"没有。"我冷声打断。

　　"我还没问呢，"她促狭地笑，"师姐，你最近笑容变多了。虽然还是很冷，但……像是冬天的太阳，看着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握剑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师姐，其实我挺高兴的。以前你总是一个人，练剑、打坐、做任务，从来不与人亲近。现在有了顾师兄，你终于像个人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我沉默良久，轻声道："他很好。"

　　"我知道，"林昭笑道，"全宗门都知道。顾师兄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对你可是真心的。上回有个外门弟子说你坏话，顾师兄当场画了一张'腹泻符'贴人家身上，让人家拉了三天肚子。被罚扫了半个月的茅厕，还乐呵呵的。"

　　我："……"

　　那日晚膳后，我在后山竹林找到了顾行舟。他正蹲在地上，拿着树枝画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画什么呢？"

　　他吓了一跳，连忙用脚把地上的痕迹抹掉："没、没什么！"

　　我挑眉，霜华剑鞘一挑，将他拨到一边。地上画的是两个小人，一个执剑，一个拿符，并肩站在一起，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顾行舟和沈霜辞，天长地久。"

　　我："……"

　　他涨红了脸，手足无措："那个……我随便画的……你别生气……"

　　我没有生气。我蹲下身，拿起他丢在地上的树枝，在那行字旁边又画了一颗心，虽然画得歪歪扭扭，但好歹能看出是个心形。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沈、沈道友……你……"

　　"画得不好，"我站起身，淡淡道，"但心意到了。"

　　他跳起来，一把抱住我，在竹林里转了个圈："沈霜辞！我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

　　我吓得连忙按住他："别闹，会被听见。"

　　"听见就听见！"他放下我，却还是不松手，紧紧搂着我的腰，"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沈霜辞是我顾行舟的道侣！"

　　"谁答应做你道侣了？"

　　"啊？"他傻眼了，"咱们都……都那样了……"

　　"哪样？"

　　"在归墟……你喂我血……你还对我笑……"

　　"那不算。"我故意冷着脸。

　　他急了，抓耳挠腮："怎么不算？沈霜辞，你不能始乱终弃！"

　　"我乱什么了？"

　　"你……你乱了我的芳心！"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竹林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他看着我，也傻笑起来，像是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沈霜辞，"他轻声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嗯。"

　　"你不信？"

　　"信。"我抬眼看他，目光柔和，"我信你。"

　　他眼眶一红，差点哭出来，连忙别过脸去："风大，沙子进眼睛了……"

　　竹林里没有风，也没有沙子。我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加固封印的日子定在三日后。那三日，顾行舟几乎与我形影不离。他带我去山下的集市，给我买糖葫芦、桂花糕、还有各种小玩意儿。我嘴上说着幼稚，却将那些东西一件件收进了储物袋。

　　"沈道友，你说等封印加固完，咱们去哪里游历？"他咬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问。

　　"随你。"

　　"那去北冥吧！听说北冥有极光，特别好看。咱们可以搭个冰屋，在里面看极光，然后……"

　　"然后？"

　　"然后我给你画一辈子的符，"他转头看我，目光认真，"保护你一辈子。"

　　我心头一暖，轻轻"嗯"了一声。

　　可我们都没想到，三日后的封印加固，会是一场血战。

　　那日，九大宗门齐聚落星渊。九件神器作为阵眼，由九位化神期大能主持，数千名弟子在外围护法。大阵启动时，天地变色，星辉与魔气交织，整个落星渊都在颤抖。

　　顾行舟站在我身边，手中捏着一把符箓，神色难得的严肃："沈道友，待会儿若是出事，你往我身后站。"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我握紧霜华剑，"并肩作战，或者一起死。"

　　他苦笑："你这人……真是倔得让人心疼。"

　　大阵运转到关键时刻，突然，渊底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那咆哮声不似人间之物，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令人神魂俱灭的威压。星魔，出世了。

　　不是部分封印被破，而是整个封印彻底崩解。黑袍人背后的势力，在今日发动了总攻。无数魔修从四面八方涌来，与九宗弟子战成一团。

　　天空被染成了血色，法术的光芒此起彼伏，惨叫声、喊杀声、爆炸声混成一片。我看到清虚宗的弟子倒下，看到玄天宗的符修自爆与魔修同归于尽，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化神期大能，被星魔的触手贯穿胸膛。

　　星魔的真身从渊底升起，那是一团由无数星辰碎片和魔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怪物，没有固定的形态，不断变换着，每一次变换都会释放出毁灭性的冲击波。

　　"结阵！"陆沉的声音从高空传来，他浑身是血，却仍在坚持主持大阵，"九宗弟子，结九宫阵！"

　　我和顾行舟被冲散了。人潮汹涌，魔修如潮水般涌来，我挥剑斩杀一个又一个敌人，霜华剑染成了血色，可怎么也杀不完。

　　"顾行舟！"我嘶喊着，却听不见他的回应。

　　突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视野中。顾行舟被三个元婴期魔修围攻，他手中的符箓已经用尽，浑身是血，却仍在大笑："来啊！你们这群丑八怪！小爷我画符的手虽然抖，但揍你们绰绰有余！"

　　他手中突然出现一张金色的符箓，那是……真正的九天雷符。

　　"顾行舟！不要！"我目眦欲裂。

　　他转头，隔着混乱的战场，看向了我。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温柔的笑意。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我读懂了。

　　他说："活下去。"

　　然后，他捏碎了那张符。

　　紫金色的雷光从他掌心爆发，化作九条雷龙，咆哮着冲向四周。那三个元婴期魔修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雷光吞没。顾行舟的身影也被雷光淹没，像是一朵在暴雨中凋零的花。

　　"不——！"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冲向那片雷光。霜华剑感应到我的悲怆，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哀鸣。我的金丹在疯狂旋转，灵力暴走，经脉被撑得剧痛，可我顾不上。

　　雷光散去，地上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深坑。我跪倒在坑边，看着那一地灰烬，浑身发抖。

　　"顾行舟……"我伸手去抓那些灰烬，可风一吹，便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