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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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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骗我……"我喃喃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你说要保护我一辈子……你说要带我去北冥看极光……你说……你说要每天给我带桂花糕……"
眼泪终于决堤。我跪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浑身颤抖。二十年来,我从未这样哭过。哪怕被同门孤立,哪怕被师父责骂,哪怕在生死边缘徘徊,我都未曾落过一滴泪。
可如今,那个会对我笑、会逗我开心、会在我发间插野花的人,没了。
"啊——!"我仰天长啸,霜华剑冲天而起,剑光化作一道巨大的冰柱,将周围的魔修尽数冻结。
我站起身,眼中再无泪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顾行舟死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但在此之前,我要杀光这些魔修,我要斩了那星魔,我要……为他报仇。
我提剑冲向星魔,完全不顾自身安危。星魔的触手抽在我身上,我不管,霜华剑斩下它的肢体;魔修的法术打在我身上,我不管,剑光划过他们的咽喉。
我成了一个杀戮机器,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可星魔太强了,即使是化神期大能也难以伤它分毫。我被它一尾扫中,整个人飞出去,肋骨断了数根,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星魔缓缓逼近,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我。它张开由魔气凝聚的大口,要将我吞没。
我闭上眼睛,嘴角竟扯出一丝笑意。死了也好,死了就能去见他了。
可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道屏障,挡在了我身前。我猛地睁眼,只见那金光中,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月白道袍,桃花眼,笑嘻嘻的表情……
"顾行舟?"
"沈道友,"他转头看我,身影有些虚幻,"别来无恙?"
"你……你不是死了吗?"我颤抖着问。
"是死了,"他挠挠头,"但我在死前,给自己贴了一张'替身傀儡符',用精血炼制的,能替死一次。就是……就是现在这状态有点尴尬,算是半魂体吧,维持不了太久。"
我愣愣地看着他,又哭又笑:"你这个……骗子……"
"哎哟,别哭别哭,"他飘过来,想给我擦眼泪,手却穿过了我的脸,"我这不是没事嘛。虽然以后可能没法实体陪你,但……但我还能看着你啊。"
"我不要你看着!"我哭喊着,"我要你活着!我要你抱我!我要你在我耳边说那些傻话!"
他眼眶也红了,虚虚地抱了我一下,虽然碰不到,但那姿态温柔至极:"沈霜辞,你听我说。星魔的弱点在核心,那是一颗被魔气污染的星辰碎片,位于它胸口偏左三寸。你持霜华剑,以金丹精血为引,施展'霜华归一',能斩碎它。"
"那你呢?"
"我?"他笑了笑,"我帮你开路。"
他转身,虚幻的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直直冲向星魔。星魔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无数触手朝他卷去。可他毕竟是魂体,触手穿过他的身体,却无法阻止他。
"玄天宗,顾行舟,"他的声音响彻天地,"今日以魂为引,请九天神雷!"
天空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无数紫金色的雷光倾泻而下,尽数轰在星魔身上。星魔发出凄厉的咆哮,胸口的魔气被雷光撕开,露出了那颗漆黑的星辰碎片。
"就是现在!霜辞!"
我咬牙起身,霜华剑横于胸前,并指割破手腕,金丹精血尽数洒在剑身上。剑身发出刺目的白光,像是吸纳了整片天地的寒气。
"霜华——归一!"
我化作一道霜色的流星,穿过漫天雷光,穿过无数触手,直直刺入星魔的胸口。
剑尖触碰到星辰碎片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碎裂声响起,那颗漆黑的碎片上出现了一道裂痕,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最后轰然炸开。
星魔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化作漫天黑雾,被大阵重新吸入渊底。
我跌落在地,霜华剑插在身旁,剑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顾行舟的魂体飘到我身边,虚幻得几乎透明。
"霜辞……"他轻声唤我,"你做到了……"
"顾行舟,"我伸手去抓他,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别走……求你……"
"我得走了,"他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明亮,"魂体维持不了太久,要入轮回的。不过你放心,我会等你。这辈子等不了,就下辈子,下辈子等不了,就下下辈子。我顾行舟说话算话,说等你就一定等你。"
"不要……"我摇着头,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不要下辈子……我要这辈子……"
他虚虚地吻了吻我的额头,虽然没有任何触感,可我却觉得那里烫得惊人。
"沈霜辞,"他最后说,"笑一笑,好不好?你笑起来,最好看了。"
他的身影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我伸手去抓,那些光点穿过我的指缝,升上天空,最后消失不见。
"顾行舟——!"
我的嘶吼声在落星渊回荡,却再也得不到回应。
大战结束了。星魔被重新封印,魔修被尽数剿灭,九大宗门损失惨重。清虚宗掌门陆沉重伤闭关,玄天宗掌门痛失爱徒,一夜白头。
我跪在顾行舟消散的地方,三天三夜没有起身。最后是林昭哭着把我拖回去的。
"师姐,你别这样……顾师兄要是看见你这样,会心疼的……"
我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一言不发。霜华剑就放在枕边,剑身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一个月后,我的伤势痊愈,金丹却出现了裂痕。医修说,这是心魔所致,若不能化解,修为将终生止步于此。
我不在乎。
我开始游历天下,从东海归墟到北冥冰原,从南疆蛊林到西域大漠。我走过他说过要带我去的每一个地方,在北冥看了极光,在南疆吃了最甜的桂花糕,在西域的大漠里画了他和我的名字,让风沙掩埋。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三年后,我在一座无名小山的山洞里闭关。那日雷雨交加,我在洞中生火,烤着一只抓来的山鸡。火光摇曳中,我突然听见洞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某人哼跑调的小曲。
"沈道友,这山洞借个宿呗?外头雨大,我这符箓都淋湿了……"
我手中的木棍掉在地上,浑身僵硬,不敢回头。
那人走进洞里,月白道袍,桃花眼,笑嘻嘻的,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潮气。他看见我的脸,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沈……沈道友?"
我缓缓站起身,看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顾……行舟?"
"是我啊,"他挠挠头,一脸茫然,"我刚从玄天宗出来,师父说我三年前死过一次,但魂体被九天神雷淬炼,转世重修了。我花了三年才重新筑基,记忆也模模糊糊的……沈道友,咱们认识?"
我没有回答。我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他的身体是温热的,实实在在的,有心跳,有呼吸,有雨水和符纸的味道。
他僵住了,手足无措:"沈、沈道友……你这是……"
"顾行舟,"我埋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你这个混蛋……你让我等了三千年……"
"啊?三千年?"他更懵了,"不是三年吗?"
"就是三千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回抱住了我,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那……对不起啊。让你等这么久。以后……我不走了,好不好?"
我抬起头,看着他迷茫却温柔的眼睛,终于笑了。那笑容比北冥的极光还要绚烂,比归墟的定海珠还要明亮。
"好。"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渐渐变了,从迷茫到恍然,从恍然到深情。他伸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动作熟悉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沈霜辞,"他低声说,"虽然我不太记得了……但我的心告诉我,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知道。"
"那……"他眨眨眼,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能亲你吗?"
"不能。"
"就一下?"
"一下也不行。"
"那……我请你吃桂花糕?"
"……好。"
他欢呼一声,拉着我的手就要往外冲:"走!山下就有卖的!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
我任由他拉着,走在雨后的山道上。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他的手心温热干燥,握得很紧,像是怕我再消失一样。
山道旁开满了野花,他顺手摘了一朵,插在我发间,然后退后两步,欣赏了一番,点头道:"好看!沈道友,你戴花真好看!"
我抬手摸了摸那朵花,嘴角上扬:"顾行舟。"
"在!"
"以后不准再死了。"
"遵命!"他夸张地行了个礼,"我顾行舟对天发誓,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死死黏着沈霜辞,赶都赶不走!"
"油嘴滑舌。"
"肺腑之言!"
山风拂过,带来远处的花香和桂花的甜味。我看着他明亮的笑容,心想,这大概就是人间最好的光景。
此后岁月漫长,剑光与符箓交织,霜色与月白相伴。他依旧每日说些傻话,画些奇奇怪怪的符,在我练剑时在一旁打瞌睡,在我发间插各种各样的野花。我依旧冷着脸训他,却在转身时悄悄弯起嘴角。
修仙之路漫漫,大道无情,可人心有暖。那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