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仙》六安台

54、第 54 章 “

　　“往南走，”林昭大声说，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标的是南疆那边的万毒谷，据说里面藏着上古大能的遗府，不过那地方凶得很，到处都是毒瘴毒虫，一般人不敢去。”

　　“我们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正因为没人去，才安全啊。”林昭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晨光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师父再厉害，总不至于追到万毒谷里去吧？那地方连他老人家自己都得掂量掂量。”

　　裴惊尘想想也是，便不再多问。

　　飞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分，两人在途经的一座小城落了脚。城不大，但挺热闹，街边摊子卖什么的都有，烟火气很重。林昭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两间房，把裴惊尘安顿好之后，自己溜出去逛夜市了。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有吃的有用的，甚至还有一件新买的青色外袍。“你的衣服都破了，”她把外袍丢给裴惊尘，“先穿着这个凑合凑合，回头到了大城镇再给你买好的。”

　　裴惊尘看着手里那件料子普通但颜色鲜亮的外袍，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多谢。”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谢，”林昭坐在桌边剥花生吃，“能不能换个词？”

　　裴惊尘想了想，说：“……好。”

　　林昭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花生壳差点呛进喉咙里。

　　接下来半个月，两人一路南行，走走停停，倒也不算太赶。林昭的性子闲不住，每到一处城镇都要逛个遍，买一堆有的没的塞进储物袋里。裴惊尘的伤在她时不时塞过来的丹药调理下渐渐好了起来，断掉的左臂也接上了骨头，虽然还不能用力，但至少能动了。

　　有一天傍晚，两人在一片竹林边歇脚，林昭生了堆火烤她从镇上买来的红薯。裴惊尘坐在火堆另一边，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把冷硬的线条软化了不少。

　　“裴惊尘，”林昭忽然叫他，“我听说合欢宗的秘术，练到深处会让人性情大变，是真的假的？”

　　裴惊尘抬眼看了看她，目光幽深。“你信那些传言？”

　　“我这不是好奇嘛，”林昭把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他，“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裴惊尘接过红薯，低头看着手里冒着热气的橙黄色薯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合欢宗的功法确实以采补为主，但我母亲留下的那一支，偏重的是阴阳调和之道，并非外间传言的那种采补邪术。只是……惊蛰剑法是至刚至阳的路数，与合欢宗的功法相冲，我两样同修，灵力冲突得厉害，才被师父察觉了。”

　　“那你怎么办？总不能废掉一样吧？”林昭咬了一大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

　　“废不掉。”裴惊尘的声音很平静，“两种功法都已经融进经脉里了，强行废除，轻则功力尽失，重则经脉俱断。”

　　林昭嚼红薯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看着对面那人平静的眉眼，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人明明是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却因为母亲留下的一本功法，落得个被师门追杀的下场。他本来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安安稳稳地当他的首徒，可他偏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认真了很多。

　　裴惊尘抬起头，隔着跳跃的火光看她。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橘红色的火焰，像是冰层底下透出来的一点暖意。

　　“走一步看一步。”他说。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反正有我陪你呢。”

　　裴惊尘没有接话，只是低下头，慢慢咬了一口手里的红薯。很甜。

　　又走了七八天，两人终于到了万毒谷的边缘。远远望去，谷口笼罩在一层灰绿色的瘴气里，看起来确实不太友善。林昭从储物袋里掏出那颗辟毒珠挂在脖子上，又给了裴惊尘一颗，两人互相检查了一遍装备，这才往里走。

　　万毒谷里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凶险。地面湿软，长满了颜色诡异的苔藓和菌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时不时有不知名的毒虫从草丛里蹿出来，被辟毒珠的光芒逼退。越往深处走，瘴气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连裴惊尘都皱起了眉头。

　　“你那藏宝图到底靠不靠谱？”裴惊尘问。

　　“应该……靠谱吧？”林昭自己也有些心虚，举着那张残破的地图左看右看，“图上标的那个遗府在谷底深处，按方向应该还得往那边走。”

　　两人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瘴气忽然稀薄了一些，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半塌的石殿，殿门已经碎了大半，从门口望进去，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就是这儿了！”林昭精神一振，拉着裴惊尘就往里走。

　　石殿内部比外面看着要大得多，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顶，四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了。地面铺着大块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蕨类植物。正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铜匣子，匣盖上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九瓣莲花。

　　林昭的眼睛亮了。“找到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伸手就要拿铜匣子。

　　“等等——”裴惊尘话还没说完，林昭的手已经碰到了铜匣。刹那之间，石殿地面上的符文同时亮了起来，耀眼的白光从四面八方涌向中央，林昭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坠去。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一瞬，她“砰”一声摔在什么东西上，疼得呲牙咧嘴。爬起来一看，她掉进了一个地下石室里，头顶上方的洞口已经被一层白色的光膜封住了，敲了敲，纹丝不动。

　　“林昭！”裴惊尘的声音从光膜上方传来，隔着那层光膜有些发闷，“你怎么样？”

　　“没事没事，”林昭揉着摔疼的屁股站起来，打量四周，“就是掉下来了，出不去。你别急，我看这里面好像有路。”

　　石室不大，四面墙壁都有通道，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林昭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夜明珠照亮，挑了最左边那条通道走进去。

　　通道蜿蜒曲折，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更大的石室，比上面那个石殿还要气派得多，四壁镶嵌着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照得满室生辉。石室正中有一座水池，池水清澈见底，底下铺着白色的细沙，池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悬着一枚指节大小的珠子，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林昭走近看了一眼，心里一动——这珠子散发出的灵气纯粹充沛，像是汇聚了周围所有的天地灵气于一处。她伸手想碰，手指还没挨到珠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低喝。

　　“别动。”

　　她回过头，裴惊尘不知什么时候下来了，就站在通道口，脸色有些凝重地看着水池中央那枚珠子。

　　“这是什么东西？”林昭问。

　　“聚灵珠，”裴惊尘走过来，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而且是极品的聚灵珠，把方圆百里的灵气都吸纳在这里了。这东西对修炼大有裨益，但对现在的你来说太霸道了，贸然吸收很容易经脉受损。”

　　林昭眨眨眼，忽然想到了什么。“那你呢？你现在两种功法冲突，如果吸收了这里的灵气，是不是能帮你调和一下？”

　　裴惊尘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聚灵珠的灵气太浓，我现在的经脉也承受不住。”

　　“那我把珠子带走，回头慢慢想办法？”林昭说着就要伸手去捞珠子。

　　这一次她还没碰到池水，脚下的石砖忽然陷了下去，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噗通”一声掉进了水池里。池水出乎意料地温暖，她呛了一口水扑腾着站起来，水只到腰际，但浑身都湿透了。

　　“林昭！”裴惊尘快步走过来伸手拉她，脚刚踏上池边的石砖，那些符文忽然亮了起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水池中央传来，他来不及反应，也被拉进了水里。

　　两人在水池里撞到一起，林昭的脑袋磕在他胸口，疼得“嘶”了一声。与此同时，池壁上那些符文光芒大盛，水池中央那枚聚灵珠开始急速旋转，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们两人包裹在中间。

　　林昭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经脉涌入体内，暖洋洋的十分舒服，但随即那气流越来越猛，像洪水一样灌进来，经脉被撑得发涨，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抱元守一，不要抵抗。”裴惊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而稳。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后心，把自己体内的灵力渡过来帮她引导那些狂暴的灵气。

　　两人就这样被迫贴在一起，池水温暖，灵气翻涌，林昭能感觉到裴惊尘的呼吸就在她头顶，他身上的气息干净清冽，像雪后松林的味道。她的脸有些发烫，幸好在水里看不太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汹涌的灵气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汇聚进两人经脉里，各自安分下来。池壁上的符文也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最初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