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仙》六安台

22、第 22 章 更

　　更有无数天赋卓绝、出身名门的天才弟子满心不甘，他们苦修多年，天资出众、背景显赫，苦苦求拜仙尊门下而不得，我却以最平庸的资质、最卑微的出身，一步登天，独占仙尊唯一弟子的名分。

　　流言蜚语从未停歇，从宗门底层传到长老殿，再传遍整个修仙界。有人说我身负隐秘异宝，蒙蔽仙尊慧眼；有人说我是上古转世，命格特殊；更有人恶意揣测，我以色惑尊，扰乱仙尊道心。

　　种种非议铺天盖地，可碧落峰云雾隔绝俗世，外界所有喧嚣与流言，尽数被挡在云海之下，半点传不上峰顶。凌玄仙尊从不解释，从不理会，依旧日日静坐悟道，打理灵草，观星踏月，淡漠如初，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他毫无干系。

　　而我，也从未有过半分骄矜自得。我深知自己资质平庸，所得一切皆是天大机缘，若是肆意懈怠，终将辜负这份偏爱与破例。故而我愈发勤勉刻苦，不敢有丝毫懈怠。

　　每日天未破晓，我便起身吐纳灵气，静坐修炼。他人修行一日四时，我便昼夜不辍，以勤补拙。杂灵根修行艰难，旁人半日便可凝练的灵气，我需耗费数日之功，旁人一眼便能领悟的法诀，我需日夜揣摩、千练万练方能入门。无数个日夜，我坐在竹院青石上，一遍遍引气、凝脉、固化灵力，失败一次又一次，灵气溃散一次又一次，经脉酸胀刺痛，指尖发麻颤抖，我却从未有过半分放弃。

　　凌玄仙尊极少言语，授课方式极简。每日晨昏，他会端坐竹屋之前，随手指点我修行误区，寥寥数语，便精准点破我数月未解的瓶颈。他从不用繁复晦涩的仙门理论，总能以最通俗的话语，拆解最难的修行关卡，让我事半功倍，稳步精进。

　　他性子极淡，万事不萦于怀，对世间万物皆无执念，唯独对我的修行，严苛至极。我稍有懈怠，便会被他一眼看穿，轻声提点，语气平淡，却自带无上威严，让我不敢有半分敷衍。我每突破一重境界，他也从无夸赞，只会默默递来一枚温养经脉的灵果，或是一卷珍稀的古法秘籍，无声赠予我最优的修行资源。

　　整个青云宗，乃至整个修仙界，最好的天材地宝、上古功法、疗伤灵药，源源不断送至碧落峰，尽数供我一人所用。所有旁人求而不得的机缘，于我而言，皆是日常修行所需。

　　我时常心怀忐忑，忍不住问他：“师尊，弟子资质愚钝，根基浅薄，世间天资卓越之辈数不胜数，您为何偏偏选我为徒？”

　　彼时暮色沉沉，云海镀金，晚风拂过青竹，簌簌作响。他立于竹栏之侧，望着漫天流云，沉默许久，才淡淡开口：“世间天才万千，皆逐利逐名，畏苦畏难，易被浮华迷眼，易被前路折腰。唯你，身处绝境，命途坎坷，却仍守本心、不肯弃道，这份执念与本心，比绝世天赋更为难得。”

　　我怔怔望着他清冷的侧颜，心底某一处柔软骤然塌陷。原来我无数日夜的咬牙坚持、绝境之中的不肯认输，从未被人辜负，早已被他尽收眼底。

　　碧落峰的岁月安静而漫长，无纷争、无喧嚣、无猜忌，只有清风为伴，师尊为引，日日修行，步步成长。我褪去了初入宗门时的怯懦卑微，在日复一日的苦修与滋养中，慢慢沉淀心性，稳固修为。杂灵根虽驳杂，修行缓慢，却胜在包容万象，能容纳五行灵气同源共生，在凌玄仙尊的精妙指点下，我渐渐摸索出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将杂乱灵气逐一梳理、凝练，稳步突破境界。

　　入峰第一年，我稳固引气境，打破了杂灵根无法筑基的世俗定论。入峰第三年，我顺利筑基，踏入筑基境中期，速度虽远不及天才修士，却足够稳稳当当，步步扎实。入峰第五年，我突破筑基巅峰，触摸金丹门槛，这般进度，放在整个修仙界，依旧平庸至极，无人称道，可于我而言，已是逆天改命，是无数日夜血汗换来的成果。

　　外界的非议从未彻底停歇，只是渐渐少了当面的嘲讽。众人看着我稳步精进，虽无惊世天赋，却从未停滞不前，那份日复一日的坚韧，让无数天才修士心生敬畏。只是依旧有人暗自不解，仙尊天赋绝世，眼界通天，为何数年如一日，悉心教导一个平庸弟子，倾尽资源，毫无保留。

　　唯有我，在朝夕相处的细微点滴中，慢慢察觉到一丝不一样的暖意。

　　他素来无情无欲，淡漠疏离，对世间万事万物皆无波澜，却唯独对我，有着数不尽的破例与温柔。

　　我修行熬夜，独坐青石悟道至深夜，他便会悄然现身，在我身侧布下暖煦结界，驱散深夜寒意，默默陪我静坐，不言不语，却始终相伴。我修炼出错，灵气逆行，经脉受损剧痛难忍，他便亲自渡灵力入我体内，一点点抚平伤势，动作轻柔，耐心至极。我偶尔心绪浮躁、急于求成，修行瓶颈久久不破，心生迷茫沮丧，他便会带我踏云观山河，看云海翻涌、山河辽阔，轻声开导我道途漫漫，贵在沉淀，不必急于一时。

　　他从不言说关怀，却将所有温柔藏在细碎日常里，润物无声，潜移默化。

　　我自幼孤苦，半生漂泊，从未有人这般护我、容我、耐心待我。久而久之，心底那点纯粹的师徒敬重，渐渐悄然变质，生出了不该有的、汹涌滚烫的情愫。

　　我知道这是禁忌。他是俯瞰三界、超脱红尘的无上仙尊，心境澄澈无念，早已斩断七情六欲，无情无爱，无牵无挂。而我是他座下唯一弟子，师徒之别，仙凡之隔，天堑鸿沟，不可逾越。动情，便是忤逆师道，便是亵渎仙尊，便是逆天而行。

　　我拼命压抑心底的情愫，不敢外露分毫，日日警醒自己恪守师徒本分，潜心修行，不负师尊栽培。我刻意收敛所有目光，克制所有贪恋，只以弟子之礼待他，恭敬谦卑，恪守分寸。

　　可情之一字，一旦生根，便会肆意疯长，无可阻挡。越是克制，越是汹涌，那些藏在眼底的贪恋、心底的温柔、独处时的悸动，早已深入骨髓，浸透骨血，再也无法剥离。

　　我开始害怕与他独处，害怕被他看穿心事，却又贪恋每一次相伴的时光。每次他抬手抚过我的发顶、轻声指点我修行、默默为我安顿好一切时，我的心跳便会失控，砰砰作响，扰乱所有心神。

　　这般隐忍的煎熬，持续了整整七年。

　　七年时光，足以让凡尘沧海桑田，也足以让我彻底蜕变。曾经孱弱卑微、任人欺凌的杂灵根少女，已然褪去青涩怯懦，修为稳步突破，成功凝结金丹，踏入金丹境后期。虽依旧算不上绝世天才，却早已挣脱废灵根的桎梏，远超世间普通修士，足以独当一面，不再是任人碾压的弱小之辈。

　　这一年，宗门开启百年一度的秘境试炼，允许所有外门、内门弟子参与，秘境之中藏有上古机缘、天材地宝，是宗门弟子历练成长、突破境界的绝佳机缘。

　　按照规矩，我身为仙尊亲传弟子，本可无需参与这般俗世试炼，安坐峰顶修行即可。可我迫切想要离开碧落峰，离开他身边一段时间，拉开距离，压制心底愈发失控的情愫，斩断这份不该有的执念。同时，我也想独自历练，不靠师尊庇护，凭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证明自己并非一味依附仙尊的菟丝花。

　　于是我主动向凌玄请命，申请参与秘境试炼。

　　竹院晚风微凉，他静静看着我，清冷的眸光深邃无波，像是能看透我所有隐忍的心事。良久，他轻声开口：“秘境凶险，杀机四伏，你无需勉强自己。”

　　我垂首躬身，语气坚定：“弟子修行多年，久居峰顶，未曾历练，心性与术法皆缺实战打磨。愿入秘境历练，磨砺己身，突破桎梏，不负师尊教导。”

　　他沉默许久，青竹簌簌，云海流转，最终轻轻颔首，应了我的请求。“可去。”他抬手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玉佩，递至我手中，“此佩可挡致命一击，护你周身安危，切记，量力而行，不必争强，平安归来即可。”

　　那玉佩触手升温，萦绕着他精纯浩瀚的仙力，是他自身修为凝练的护身至宝，世间仅此一件，珍贵无双。我攥着玉佩，掌心滚烫，心底酸涩难言，只能躬身谢恩：“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安然归来。”

　　临行前夜，月色皎洁，洒满竹院。我心绪纷乱，辗转难眠，独自立于竹栏边，望着漫天星月发呆。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无需回头，我便知晓是他。

　　七年朝夕相伴，我早已熟悉他的气息，熟悉他的脚步，熟悉他周身清冷淡雅的仙泽，熟悉到刻入心底，无法忘却。

　　“心绪不宁？”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清浅温和，褪去了平日的淡漠，多了几分细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