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与修仙》六安台

23、第 23 章 我

　　我转身垂眸，不敢与他对视，轻声回道：“只是初次入世历练，略有忐忑。”

　　他缓步上前，立于月色之下，白衣胜雪，眉眼清绝。“你心性坚韧，术法扎实，足以应对秘境险阻。”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低垂的眉眼上，语气平淡却郑重，“万事随心，不必强求，不必隐忍，归来即可。”

　　我心头巨震，指尖骤然收紧。他这句话，像是无意，又像是刻意，精准戳中了我七年来所有的隐忍与克制。我不敢深究他话语中的深意，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躬身行礼：“弟子明白。”

　　次日清晨，我随宗门弟子一同前往上古秘境入口。同行弟子皆是宗门精英，天资卓绝，意气风发，大多早已听闻我的名号，知晓我是仙尊唯一亲传弟子。有人态度恭敬，有人依旧暗藏嫉妒，有人刻意拉拢，有人冷眼旁观，百般姿态，尽显人心百态。

　　秘境开启，白雾翻涌，空间扭曲，众人依次踏入其中。转瞬之间，周遭场景变换，灵气浓郁至极，古木参天，荒草漫野，残碑断碣散落四处，处处透着上古洪荒的苍茫气息。

　　秘境之中机缘与凶险并存，刚入秘境，便有无数妖兽蛰伏林间，嘶吼奔袭，杀机凛冽。众多弟子迅速组队联手，彼此照应，搜寻机缘、斩杀妖兽。我素来习惯独来独往，加之不想凭借师尊名头依附他人，便独自择路而行，深入秘境腹地。

　　我修行七年，日日苦修，术法根基扎实稳固，加之常年得凌玄仙尊指点，眼界心境远超同阶修士。寻常妖兽与宗门弟子，根本无法与我抗衡。一路行来，我从容斩杀拦路妖兽，避开暗藏的秘境阵法陷阱，稳步搜集灵草仙材，心境愈发沉稳，实战能力飞速提升。

　　可人心之险，远胜妖兽秘境。

　　行至秘境中部，一处盛产千年灵髓的山谷外，我遭遇了数位内门天才弟子围堵。为首之人是内门首席弟子沈沐遥，天资绝世，貌美倾城，出身修仙世家，是整个青云宗最有望比肩老一辈长老的天才。她自视甚高，素来不服我这个杂灵根仙尊弟子，心中积怨已久。

　　数年以来，她始终不解，仙尊为何独独偏爱资质平庸的我，无数次暗中不服，伺机想要折辱我、证明我不配位居仙尊亲传之位。此番秘境相遇，便是她最好的机会。

　　“苏清砚。”沈沐遥立于众人身前，白衣翩翩，眉眼带冷，语气讥讽，“人人都说你得仙尊倾囊相授，是青云宗万年最幸运之人。今日秘境无人庇护，我倒要看看，脱离仙尊羽翼的你，究竟有几分真本事，是不是只会躲在师尊身后沽名钓誉。”

　　她身后数名弟子纷纷附和，眼神不善，隐隐将我合围，阻断我所有退路。“苏师妹，杂灵根终究是杂灵根，再怎么修炼，也难登大雅之堂。”“不如交出你所得的灵材机缘，跪地认输，也算保全颜面。”“别仗着仙尊宠爱便目中无人，无人庇护之时，你什么都不是。”

　　我手持长剑，立在原地，神色平静，无半分怯意。七年苦修，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怯懦卑微的少女。我抬眸看向沈沐遥，语气淡然：“机缘所得，各凭本事。诸位若是无事，便各自离去，若是执意挑衅，我苏清砚，绝不退让。”

　　沈沐遥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与戾气：“不知天高地厚。今日我便废了你这一身修为，让所有人看清，你根本不配做凌玄尊上的弟子！”

　　话音未落，她率先出手，金丹巅峰的磅礴灵力席卷而来，劲风呼啸，草木翻飞，凌厉的术法直逼我面门。其余弟子也纷纷出手，数道强悍术法合围而来，四面八方尽数是杀机。

　　我凝神应对，长剑挽出层层剑花，凝练的灵力尽数迸发，精准格挡、拆解、反击。七年苦修的功底尽数展现，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凌厉，进退有度，丝毫不见慌乱。

　　往日修行，师尊教我的从来不是速成的绝杀之术，而是最稳固、最扎实、最贴合本心的基础道法，看似平淡，却包罗万象，可破万法。此刻实战之中，我才真正体会到师尊教导的精妙之处，寻常术法在我手中，亦可发挥出极致威力。

　　数十回合下来，我以一敌五，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上风。沈沐遥神色愈发凝重，眼底的轻蔑渐渐变成震惊，她从未想过，我这个杂灵根修士，实战能力竟如此强悍，心性如此沉稳。

　　久攻不下，沈沐遥彻底恼羞成怒，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悄然捏碎一枚禁术符箓。那是上古禁符，可短暂透支修为，暴涨数倍灵力，威力巨大，却伤及自身根基，寻常修士绝不会轻易动用。

　　磅礴暴戾的灵力骤然炸开，狂风卷着碎石席卷全场，远超金丹境该有的威力。我心头一凛，瞬间察觉危机，立刻抽身后退，同时催动周身灵力布下防御结界。

　　可禁符威力太过强悍，远超我的预判。结界瞬间被撕裂，狂暴的灵力狠狠撞在我胸口，我来不及躲闪，瞬间被震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青石。

　　浑身经脉剧痛难忍，灵力紊乱溃散，手臂被碎石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

　　沈沐遥缓步走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的我，眼神冰冷轻蔑：“如何？没有仙尊护着，你不堪一击。苏清砚，你占着仙尊亲传的位置七年，享尽世间机缘厚爱，早就够本了。今日，我便废你修为，夺你机缘，让一切回归正轨。”

　　她抬手凝聚凌厉灵力，指尖寒光凛冽，直直朝着我的丹田要害袭来，意图一举击碎我的金丹，废我毕生修为。

　　我躺在地上，浑身脱力，灵力溃散，根本无力躲闪。生死绝境之间，我掌心骤然发烫，那枚凌玄仙尊赠予我的护身玉佩，骤然爆发出璀璨的白光。

　　浩瀚、温和、无上霸道的仙力瞬间席卷四方，形成一道厚重的白光结界，将我牢牢护在中央。沈沐遥凌厉的术法撞在结界之上，瞬间被彻底消解，反噬之力骤然爆发，将她狠狠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口吐鲜血，身受重伤。

　　其余几名围攻的弟子尽数大惊失色，慌忙后退，不敢再靠近分毫。

　　可玉佩的护主之力虽挡下了致命一击，却无法抚平我身上的重伤。禁术余威依旧肆虐在我体内，经脉寸寸受损，金丹摇摇欲坠，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渐渐模糊。

　　我趴在冰冷的青石上，气息微弱，视线朦胧。恍惚之间，我似乎看见天际云海翻涌，一道白衣身影踏碎白雾，跨越千里秘境虚空，瞬息而至。

　　依旧是清冷绝尘的模样，白衣不染尘埃，身姿挺拔孤绝，周身仙泽流转，自带无上威严。只是往日淡漠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戾气与慌乱，那般极致的清冷疏离被彻底打破，染上了浓烈的担忧与怒意。

　　他几乎是瞬间落在我身前，素来从容淡然、万年不变的步伐，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清砚。”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唤我，声音不再清冷平淡，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藏不住的慌乱与心疼，清晰可闻。

　　下一瞬，他俯身伸手，轻柔至极地将我抱起。他的怀抱清冷温暖，带着熟悉的仙泽气息，瞬间抚平了我周身的剧痛与慌乱。所有肆虐的暴戾灵力尽数消散，受损的经脉在他精纯仙力的滋养下，快速愈合修复。

　　我浑身无力，软软靠在他怀中，眼皮沉重至极，只能微微抬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清俊眉眼，轻声呢喃：“师尊……您怎么来了？”

　　他垂眸看着我，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却依旧凝着浓烈的冷意与心疼，指尖轻轻拂过我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与他无上尊主的身份截然不同。“感知你遇险，便来了。”

　　原来玉佩护主的瞬间，便会牵动他的心神，跨越山海，传递危机讯息。我七年隐忍的情愫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所有克制、所有压抑、所有小心翼翼的恪守本分，尽数土崩瓦解。原来高高在上、无情无念的仙尊，从来都不是无动于衷，他只是将所有温柔与在意，尽数藏在无人知晓的细节里。

　　他抱着我缓缓起身，白衣猎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整片秘境的灵气尽数凝滞，狂风骤停，云雾静止。他淡淡抬眸，看向不远处瘫倒在地、惶恐至极的沈沐遥一行人，眼底无半分温度，万年冰封的寒凉尽数迸发。

　　“青云宗规矩，同门不得私相残杀，蓄意伤徒，该当何罪？”

　　声音不高，却带着执掌天道的无上威严，沉沉压在众人心头。沈沐遥浑身颤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无形的威压死死禁锢在地，动弹不得，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仙尊，清冷不再，淡漠全无，周身裹挟着滔天戾气，明明未动杀心，却让人如临深渊、胆寒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