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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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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辈子做过最莽撞,也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在青苍山万丈悬崖的断云涧边,捡回了一个濒死的男人。彼时我刚满十六,修为堪堪筑基初期,是整个青云宗最不着调的弟子,每日里不潜心修炼,只爱满山跑着追灵蝶、摘灵果,把宗门规矩当成耳边风,活得肆意又张扬。那日春日晴好,我偷溜出宗门结界,想着去断云涧深处找传闻中能润养经脉的凝露草,却没料到草木深处血腥味浓重,压过了满山的灵花香。
断云涧的风常年凛冽,吹得崖边松枝簌簌作响,我拨开层层叠叠的青藤,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倚着石壁的白衣男子。他浑身浴血,月白道袍被利刃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墨色长发凌乱散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清冷白皙的下颌,线条利落锋利。他周身萦绕着极淡却无比精纯的太清灵气,即便身受重创、气息奄奄,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孤高也未曾消减半分,仿佛九天谪仙坠落凡尘,纵然狼狈,也自带疏离世人的矜贵。
我活了十六年,见惯了宗门里嬉笑打闹、烟火气十足的修士,从未见过这般清冷绝尘的人。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所有顾虑,我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细细打量他,指尖试探着碰了碰他微凉的衣袖,轻声开口:“喂,这位道友,你还活着吗?”
他没有应声,唯有绵长微弱的呼吸证明他尚存一线生机。我探指搭上他的腕脉,指尖触到的皮肤凉得像千年寒玉,脉象紊乱破碎,多处经脉断裂,灵力溃散得几乎殆尽,显然是遭遇了顶尖高手的追杀,能活下来已然是天大的奇迹。我虽修为不高,却自幼跟着宗门药王长老研习医术,看得出他伤势极重,若是再耽搁半个时辰,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彼时我心性单纯,从没想过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是否暗藏凶险,只觉得这般好看又清冷的人,若是就此殒命崖底,实在太过可惜。我咬咬牙,将自己随身佩戴、能温养灵力的暖玉摘下来塞进他掌心,又费力地扶起他沉重的身躯,使出全身筑基灵力,半扶半抱地将他拖离了崖边的风口。男子身形挺拔修长,即便重伤无力,骨架也远比我宽阔,我累得气喘吁吁,脸颊蹭到他染着薄汗的侧脸,一片冰凉的触感传来。
“你可千万别死啊。”我一边吃力地往前走,一边絮絮叨叨地念叨,“我好不容易偷跑出来一趟,可不想白白费力,你活下来,日后可得好好报答我,至少得送我一筐顶级灵果,最好再帮我挡了宗门长老的责罚。”
他依旧双目紧闭,长睫纤长垂落,静得像一尊雕琢完美的冰玉神像,对我聒噪的话语无半分回应。我也不在意,反正我向来习惯了自言自语,一路磕磕绊绊,终于将他拖到了我平日里藏身的隐秘山洞。山洞不大,却干燥温暖,四周布着我随手设下的简易迷阵,寻常妖兽和低阶修士根本无法靠近,是我偷闲摸鱼的绝佳宝地。
我将他轻轻安置在柔软的干草堆上,转身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囊,拿出各种珍稀药膏和疗伤丹药。宗门弟子每月例领的丹药我向来舍不得用,全都攒了下来,此刻一股脑翻了出来,挑出药性最温和、疗伤效果最好的清蕴丹,小心翼翼地撬开他的唇齿喂了进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作温润的灵力缓缓滋养他受损的经脉,我又取出银针,凭着多年研习的医术,精准刺入他周身各处穴位,疏导滞留的淤血,稳固他溃散的生机。
忙碌大半日,天色渐渐暗沉下来,洞外晚风呼啸,洞内却暖意融融。我擦了擦额头的薄汗,瘫坐在一旁看着他,终于有空闲好好端详他的样貌。他生得极好,眉眼轮廓深邃清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没有半分烟火气,哪怕昏迷不醒,眉宇间也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冷漠又疏离,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这般容貌气度,绝非寻常散修,定然是大宗门的顶尖弟子,甚至是隐世的天骄人物。
我心里越发好奇,忍不住凑近了些,小声嘀咕:“你到底是谁啊?生得这般好看,脾气看着却这般冷,也不知道平日里有没有人敢和你说话。”
话音刚落,原本昏迷的男人忽然缓缓睁开了眼。那是一双极深邃的眼眸,瞳色是纯粹的墨黑,清冷如寒潭,无波无澜,睁开的瞬间,一道凛冽刺骨的寒意骤然笼罩整个山洞,方才还温润平和的氛围瞬间消散殆尽。我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抵住冰冷的石壁,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他的眼神太沉太冷了,带着久经杀伐的漠然和俯瞰众生的淡漠,没有半分刚苏醒的虚弱,反而锐利如出鞘长剑,仿佛能瞬间洞穿人心。他静静看着我,没有说话,薄唇紧抿,周身的低气压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强装镇定,挺直脊背,努力摆出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笑眯眯地开口:“道友你醒啦?太好了,我还以为要守着你过夜了。我叫苏清漪,是青云宗的弟子,今日碰巧救了你,你不用太过感激我,举手之劳而已。”
我说得轻快洒脱,实则心里早已打鼓,总觉得这人太过危险,若是他醒来翻脸,我这点微薄的修为,根本不够他一指碾压。
他沉默良久,视线缓缓扫过我沾满尘土的衣袍、泛红的手腕,最后落回我带着笑意的脸上,嗓音沙哑干涩,像是常年不与人言语,音色低沉清冷,字字极简:“凌玄宸。”
原来他叫凌玄宸。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心里暗自琢磨,这名字气度不凡,果然不是普通人。我立刻顺势搭话:“凌道友,你伤势太重,暂时不能动弹,安心在这里休养就好,我这里丹药充足,迷阵安全,绝不会有人打扰你。”
凌玄宸眸光微敛,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话语,随即缓缓闭上双眼,再度陷入休养,只是周身那股迫人的寒意,始终未曾散去分毫。
自此之后,我便日日往这山洞跑。白日里在宗门敷衍完早课和例行修炼,傍晚就偷偷带着丹药、灵水和洗净的灵果赶来,守着这位高冷的救命恩人。我向来活泼好动,耐不住安静,待在洞里无事,便对着闭目养神的凌玄宸喋喋不休,把宗门里的琐事、山间的趣事一一讲给他听。我说今日宗门小比,三师兄修炼走火入魔差点炸了演武场,我说后山的灵桃树结了满树的果子,甜得汁水丰盈,我说宗门前的小溪里有成群的灵鱼,会追着人的指尖游动。
无论我说得多么热闹,多么绘声绘色,凌玄宸永远是一副淡漠模样,要么闭目调息,要么睁眼望向洞外的夜空,全程沉默,不搭一句话,不做一个回应。换做旁人这般冷淡,我早就识趣闭嘴,可我苏清漪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冷脸,别人越冷淡,我越想凑上去暖一暖。我总觉得,这般清冷孤高的人,大抵是常年孤身一人,没人陪伴,才养成了这般寡言冷漠的性子。
这天我蹲在他身边,一边剥灵果,一边絮絮叨叨:“凌玄宸,你到底是被谁伤的啊?看你修为高深,定然仇家不少吧?不过你放心,我这山洞绝对安全,我们青云宗地处偏远,很少有高阶修士前来,没人能找到这里。”
他依旧不语,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情绪。我将剥好的水灵灵的灵果递到他唇边,不死心地道:“吃点果子吧,补充灵力,恢复得快些。这可是我偷偷摘的千年灵桃,宗门长老都舍不得多吃,我特意留给你的。”
良久,就在我以为他又会无视我的时候,他微微偏头,薄唇轻启,轻轻咬了一小口。微凉的唇瓣擦过我的指尖,触感轻柔,我心头微微一颤,像有羽毛轻轻扫过,瞬间惊喜不已。这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主动接纳我的东西。
我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越发轻快:“你看,多甜!我就说很好吃吧。你多吃点,早日养好伤,不然我天天跑来跑去,也太辛苦了。”
凌玄宸咽下果肉,眸光淡淡落在我雀跃的脸上,墨色眼眸深处,似乎有极淡的微光一闪而过,快得让我以为是错觉。他依旧没有说话,却微微抬手,将我刚才太过靠近、快要垂落到他肩头的一缕碎发,轻轻拨回了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转瞬即逝,克制又疏离,却让我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山洞里很静,唯有洞外风声轻响,我看着他清冷绝尘的侧脸,心头第一次冒出一种陌生的情绪,软软的、暖暖的,又带着一丝慌乱,让我不敢再肆意吵闹。
我忽然发现,这个从头到尾冷漠寡言、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男人,好像也并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日子一日日过去,春去夏临,山间草木愈发繁茂,凌玄宸的伤势也在我的丹药滋养和自身精妙功法的修复下,一日日好转。他依旧话少得可怜,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静坐,周身清冷气场始终如一,却渐渐默许了我的聒噪,默许了我日日相伴,甚至会在我蹲在旁边打瞌睡时,不动声色地抬手,引一缕轻柔灵力护住我周身,隔绝洞外的夜风与湿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