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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东亚书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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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亚书院的走廊很安静,头顶的白色灯光,将水磨石地面照得一片惨白。两侧是统一的柚木色房门,门牌号用简单的黑体字贴在门楣上,透着一股老牌学府特有的朴素与规整。沈秋住的是单人间,十来平米的屋子,一张书桌,一张单人床,一架简易衣柜,干净得有些过分。他刚洗完澡,穿着件领口磨毛的旧T恤,正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补白天的会议笔记,指尖还沾着点蓝黑墨水的印子。
敲门声响起,不疾不徐,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秋抬头,放下笔去开门。门一开,走廊里清冷的光漫进来,王一萧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夜风的凉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洋酒醇香。他换了身质地不错的休闲装,与这朴素的环境有些微的反差,眼神里那股居高临下的审视却一如往常。他似乎是刚从今天的会议晚宴上回来。
王一萧没有停顿,径直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沈秋,你可真是长本事了。”王一萧没坐,就倚在门边的书桌角上,双手插兜,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火气,“今天季礼的报告,你当众跳出来质疑?”
沈秋侧身让开位置,自己退到窗边,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窗外是书院的天井,月色下的芭蕉叶影绰绰,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我告诉你,季礼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王一萧往前凑了半步,居高临下,语气里的恐吓不加掩饰,“他背后的人脉、资源,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断了你以后在学界的路。你以为你那点破发现有多了不起?季礼肯当众认错,是人家有涵养,不是你有多大本事。”
他顿了顿,把最关键的话抛出来,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还有,教授明年牵头申报的国家级肿瘤免疫项目,已经定了和季礼那边联合开展。你要是再敢像今天这样,当众坏我们的事,到时候项目黄了,别说你连跟着打杂的资格都没有,就是你以后想找个实验室混饭吃,都难。你最好知道好歹。”
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沈秋垂眼,指尖蹭过书桌上那支磨掉漆的旧钢笔,笔帽上的“沈”字在清冷的灯光下模糊成一团。他想起白天季礼看他的眼神,没有轻视,只有对真理的认真,和眼前这个人满身的算计截然不同。
“我白天只针对数据。”沈秋开口,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却像块浸了凉水的石头,砸得王一萧的话头一顿,“如果数据有问题,不说才是耽误研究。至于今天的事情……”他抬眼,目光清清亮亮的,只落在王一萧身后的那扇磨砂玻璃窗上,他停顿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下次不会了。”
王一萧被噎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秋软硬不吃,但听他亲口应下“不再公开提”,那股被顶撞的火气总算消了些。他借着酒意,踉跄一步,径直走到沈秋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边,一屁股坐下,床垫顿时往下陷了一块。
沈秋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床铺更是他的私人领地,容不得半分邋遢。此刻看着王一萧穿着外出的裤子就这么蹭上他刚洗净的床单,眉头立刻嫌恶地拧紧,指节也无意识地攥紧了几分。但他终究是忍住了,只是将下颌线绷得死紧,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钉进地面的石像。
王一萧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仰头看着站在面前、比自己高出小半个头的沈秋,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借着酒劲,一个恶毒又带着戏谑的念头忽然从心底冒了出来。他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猫捉老鼠般的残忍趣味。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带着一身酒气,一步步逼近沈秋。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沈秋甚至能看清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恶意。王一萧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沈秋的衣领,声音压得又低又慢,带着令人不适的黏腻感:
“沈秋,我知道你家里的事……”他顿了顿,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沈秋肩头的布料,语气骤然变得轻佻,“你也不容易,不如跟了我,嗯?”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手猛地向前一拽,竟是要去扯沈秋的衬衫领口。那动作带着十足的侮辱性,像是要撕开沈秋竭力维持的体面和尊严。
“松手。”沈秋的声音很低,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力量。
王一萧闻声手上却没停:“沈秋,你和教授什么关系,你以为没有人知道吗?当我的面儿你装什么?”
沈秋的瞳孔骤然收缩,背脊瞬间绷直如弓弦。他猛地抬手,一把攥住王一萧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骨节都泛了白。他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垂下的眸子,此刻终于掀开,里头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实质的厌恶和警告,像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刺向王一萧。
“你知道什么?”
王一萧被他攥得手腕生疼,酒意散了大半,却偏要梗着脖子笑出声,唾沫星子混着酒气喷在沈秋下颌:“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你家那点烂事——你妈你爸,还有你的爷爷;我知道你进课题组是教授发了善心,破格收的你;”他往前又凑了半分,嘴唇几乎蹭到沈秋的耳尖,声音压得又低又贱,“沈秋,你装什么清高啊,你不就是靠教授施舍才混到今天的?跟我这儿端什么架子?”
沈秋的指节瞬间攥得发白,指甲几乎掐进王一萧的肉里。
“松手!”王一萧被攥得额角冒汗,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语气终于带了点慌,“沈秋你疯了?我可是师兄——”
“师兄?”沈秋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连日光灯的嗡鸣都压不下去,“上个月12号,你打游戏熬到凌晨三点,忘了换原代细胞的培养液,导致三株肝癌细胞系全部污染。是你让我帮你连夜补做的,也是你让我在组会上说是我操作失误,对吧?”他盯着王一萧骤然僵住的脸,指尖又收紧一分,疼得王一萧倒抽冷气,“那批细胞是教授准备了半年的,你要是敢再乱说一句话,我不介意把监控记录,还有你补做实验时写废的二十七页记录本,送到教授办公室。”
王一萧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他以为这事做得天衣无缝,连教授都被瞒过去了,没想到沈秋居然一直留着证据,连他写废的记录本都还在。
沈秋松开手,嫌恶地在自己的旧T恤上蹭了蹭沾到的王一萧的酒气,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