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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沈秋是第二 ...

  •   沈秋是第二天傍晚发的消息。他把编辑好的字删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五个字:「方便见面吗?」

      半小时后季礼才回。那漫长的静默让沈秋一度以为消息已石沉大海。回复只有一串地址,是安南最贵的私人会所,后缀补了一句:「在应酬,过来等。」

      沈秋捏着手机站在研究所楼下的风里,十一月深秋的冷风刮得脸颊生疼。他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袖口磨出的毛边蹭着腕骨。他没有打车,季礼给的地方也没有公交直达。四十分钟的路途,走到会所门口时,他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混着会所飘散出的昂贵香水味,显得格外局促寒酸。

      会所门口豪车林立。夏助理靠在一辆黑色商务车边,看见他时愣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沈同学,季先生在里面,喝了半斤茅台,没醉,就是……不肯走,说等您。”

      沈秋低低应了一声,刚要往里走,正撞见季礼被一群人簇拥着出来。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松了两颗,领带歪斜地挂在颈侧,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那不是真醉后的浑浊,而是一种带着狠劲的清明。看见沈秋的瞬间,他脚步故意踉跄了一下,直直往沈秋这边倒。沈秋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扶住,掌心触及季礼腰侧的衬衫面料,是一种他从未触碰过的柔软,像浸了水的丝绸,与他毛衣的粗糙质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怎么才来?”季礼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酒气的雪松香喷在沈秋耳侧,呼吸烫得他耳尖发麻。他故意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沈秋身上,沈秋本就单薄,险些没站稳。季礼竟还嗤笑一声,嘴硬道:“没吃饭吗?这么没力气。”

      夏助理想上前搀扶,季礼眼皮一掀,扫了他一眼,夏助理立刻缩回手,默默拉开车门。季礼顺势将沈秋拽到自己身旁坐下,胳膊搭在他肩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沈秋毛衣领口磨起的毛球,动作亲昵又带着几分示威的意味。

      沈秋僵着身子不敢动,手指死死攥着毛衣下摆,指节捏得发白。一路上他始终低着头,只听见季礼偶尔和夏助理搭话,声音清醒得很,哪有半分醉态?唯独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越收越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车驶入半山别墅区,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窗外的景致变了。不再是会所门口冷白的射灯,而是一盏接一盏暖黄的路灯,灯柱是哑光的黄铜,十米一盏,将路两侧修剪得齐整无比的罗汉松照得轮廓分明,连半片枯叶都寻不见——这与他居住的城中村巷弄,俨然两个世界。

      尽头那栋灰白色的别墅,他曾在一本建筑杂志上见过。那时只当是印在铜版纸上的幻梦,如今却真真切切地矗立在眼前,连外墙干挂石材的纹理都清晰得刺眼。季礼仍半倚在他身上,酒气与雪松香混合着喷在他的颈侧。沈秋僵着身子扶他往玄关走,帆布鞋底蹭过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细碎的、在他听来却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见鞋尖沾着的一点泥——那是方才从研究所走过来时,在刚翻修的路面上蹭到的。在这亮得能照出人影的地面上,那点褐色的污迹,刺眼得如同他心中那个“我不该来”的念头。

      季礼动了动,搭在他腰上的手故意往下带了带,将他的脚往光亮处挪了半寸。他下巴搁在沈秋的肩窝,呼吸烫得沈秋耳尖发麻,声音哑得带着一丝刚装醉的得逞:“躲什么?进来。”

      季礼跌坐在客厅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踢掉皮鞋,赤着的脚蹭到沈秋的小腿,冰凉的触感让沈秋猛地缩了一下。他显然已经懒得再装醉,撑起身子,指尖勾住沈秋毛衣的领口,捻着那个磨起的毛球,目光冷冽得像窗外的风:“这两天躲着我,摆脸色给谁看?不是说要靠自己吗?怎么,跟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玷污了你的‘独立性’?”

      沈秋怔住了。原来季礼介意的,是他昨日的反应,是他那点可笑的自尊。

      他垂下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解释,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只能将最后那点自尊攥在手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红砖:“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通过这样的方式。”

      这话是实话,但在季礼听来却极其刺耳。季礼的人生字典里从来没有“方式不对”这个词,他生来就在罗马,所有的捷径都是坦途,所有的助力都是理所应当。他根本无法理解沈秋为何要在意这细枝末节的“清白”,只觉得这是一种软弱的表现。他听不出沈秋的挣扎,只听出了抗拒;他读不懂沈秋的自尊,只觉得这是一种不知好歹的敷衍。

      季礼盯着他颤动的睫毛,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酒气和森然的寒意。“不想通过哪种方式?”他逼近一步,手指捏住沈秋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是通过我的方式让你觉得脏了,还是你觉得,凭你自己的本事,压根就不该得到这个结果?”

      沈秋被迫仰起脸,眼眶还红着,却倔强地不肯退让:“我没那么想。”

      “那你是怎么想的?”季礼的拇指重重碾过他的下唇,那里还残留着刚才吻后的麻木。“沈秋,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你觉得Voss是菩萨?你引以为傲的独立,在学术圈这个名利场里,屁都不是!我不过是给了她一个顺水推舟的理由,你倒好,把这当成了对你的羞辱?”

      沈秋浑身一颤,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季礼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剖开他极力维持的体面,露出里面血淋淋的现实。“……那又怎样?”他声音发抖,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不该是你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觉得我会需要你这种……这种居高临下的好意?”

      他看着沈秋这副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还要竖起满身尖刺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涨,连带那股无名火都烧得更旺。

      ——这股火里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情动。

      他此刻看着沈秋,心里想的不是如何讲道理,而是想把这个人的骨头拆了,揉碎了,看看那层薄薄的皮囊下面,到底藏了多少他不知道的委屈,又有多少是为了他才肯卸下的防备。他无法忍受沈秋将他的帮助视为侮辱,更无法忍受沈秋将自己置于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卑微境地——因为那意味着,沈秋潜意识里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居高临下?”季礼的气息彻底乱了,他猛地低头,鼻尖几乎蹭上沈秋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沈秋,你搞清楚,我要是真想居高临下,就不会在这里跟你废话。我他妈是气你!我是气你不开窍!气你把我的好意成施舍,气你非要把我对你的偏心,曲解成对你学术的侮辱!”

      他越说越急,那点酒意虽未夺走他的理智,却足够灼烧掉那层惯常的克制。心底窜起一阵陌生的恐慌——他怕沈秋真的立刻转身。因为,理智告诉他,以沈秋的性格,他真的会。

      他扣着沈秋腰的手猛地收紧,将人狠狠带向自己,另一只手却极其矛盾地抚上沈秋的后颈,指腹精准地按压在那截微凉的颈椎骨上,力道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属于胜利者的、近乎审视的粗暴。

      “你说不想……”季礼的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吐息滚烫,语气却褪去了方才的躁动,沉静得令人心惊,“好啊,那你现在推开我试试?”他稍作停顿,像是在给沈秋留出反抗的时间,可那扣在后颈的手却纹丝不动。

      “你推开我,我就当你默认放弃了我提供的所有路径,从此以后,你的课题、你的困境,我季礼一眼都不会再多看。”他的声音陡然低哑下去,尾音几乎融进两人胶着的呼吸里。

      夏助理在门口轻轻带上了门,实木门合拢的闷响在空阔的客厅里荡开,旋即被中央空调暖风的嗡鸣吞没。

      季礼搭在沈秋肩上的手忽然下滑,扣住他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下巴蹭着沈秋发顶的软发,声音哑得浸了酒,三分是真醉,七分是恼意:“热……帮我放水洗澡。”

      沈秋僵了一瞬,终究没敢拒绝,扶着他往主卧的浴室走。帆布鞋底蹭过光可鉴人的的大理石地面,每一步都轻得像怕踩碎了什么。浴室的感应灯应声而亮,暖黄的光晕混着自动喷出的冷杉香氛弥漫开来,蒸汽很快便糊住了半面镜子。

      季礼靠在米白色的瓷砖上,领口敞得更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他扯着沈秋毛衣的袖口,将人往淋浴区带,指尖故意蹭过沈秋手腕内侧敏感的皮肤,烫得沈秋又是一缩。“水温调高点。”他嘟囔着,呼吸喷在沈秋耳后,雪松酒气混着香氛味熏得沈秋眼尾发烫。

      沈秋伸手去碰恒温阀的金属旋钮,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表面,腰身便被季礼从背后牢牢扣住。酒精混着热气熏得季礼眼尾通红,他原本还撑着半分清醒,可一低头瞥见沈秋这副隐忍的模样,那股压了一晚上的邪火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手上骤然用力,将沈秋转过来,重重压在冰凉的洗手台边沿。大理石的寒意透过洗得发白的毛衣渗进来,沈秋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抵在季礼胸口,却并没有真的用力推开。

      他并非不敢,而是不想。

      至于为什么,他说不上来。

      他闭着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与这人的点滴:只牵过两次手,一次在濠江的海边,季礼牵着他看了一场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烟火;另一次是逛安南校园时风大,季礼虚虚扶住他的腕骨,指腹的温度蹭得他耳尖发烫。只单独吃过两顿饭,一顿是价值六千八的盛宴,他局促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另一顿是巷口十八块的小锅米线,季礼把汤喝得一滴不剩。更多的时候,是实验室惨白的白炽灯下,两人对着数据反复推演,季礼敲着桌沿说“推导再顺一遍”,他便低头记笔记,笔尖蹭得纸页沙沙作响,连窗外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安静。

      真要论起来,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特别”——没有谁为谁赴汤蹈火,没有谁说过半句软话,甚至连一句明确的表白都没有。可这些细碎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忽略的片段,拼凑起来,却是他二十几年人生里,为数不多的、不用缩着脖子过日子的时刻。季礼出现的日子,连空气里飘散的冷杉香,似乎都比平日里更暖上几分。

      他不敢妄称这是什么“感情”,只觉得这点温热是实实在在的,是他攥在手里、独属于他的记忆。

      季礼的呼吸烫得吓人,声音低得像闷在胸腔里的雷:“谁准你摆出这副样子?”

      沈秋别过脸,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季礼眉头紧蹙,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季礼,你放开……”沈秋的声音有些异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惜瞬间便淹没在浴缸哗啦啦的注水声中。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度不断攀升,夹杂着浓烈的酒精气味。季礼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沈秋的唇。

      这个吻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狠劲,雪松酒气混着冷杉香氛全数灌入沈秋的口鼻之中,唇齿相抵的力道硌得沈秋后槽牙发酸。沈秋僵在原地,随即浑身抖得愈发厉害,指尖深深掐进季礼真丝衬衫的面料里,却没有舍得用力推开。他眼睫飞快地颤动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刚淌至下颌,便被季礼的唇舌卷走,那一抹咸涩,似乎让季礼更加意乱情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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