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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新一周的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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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周的组会安排在周一上午九点,安南的秋阳刚爬过实验室的红砖墙,把暖金的光铺在会议桌上。
线上会议开了四十分钟,流程卡得规整。王振海开场介绍评审阵容时,特意点明最后连线的Dr. Elena Voss是欧洲分子生物学实验室(EMBL)资深研究员,也是沈秋投稿的那本IF15+顶刊的assigned handling editor。
轮到季礼汇报所里预研进展时,他讲得极简,只顺着项目脉络提了一句:「这个疏水相互作用驱动的蛋白折叠方向,全球公开成果不足五篇,我们所的沈秋研究员做了近一年的独立探索,刚完成投稿。」沈秋闻言立刻低头抠记录本的页脚,洗得发白的毛衣袖口蹭过纸页,耳尖在秋阳下泛起淡粉,没敢抬眼看季礼。
等项目汇报环节结束,轮到评审点评。国内几位专家说完常规意见,才轮到Voss。她说话带着点柏林口音的英语,语速平缓,会议室角落的同传译员小声翻着,声音刚好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季,刚才提到的这个方向,确实是当前全球的研究盲区,前瞻性很强。另外——」她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桌面「作为这本刊物的handling editor,上周我审了一篇贵所关于这个方向的稿子,一作是沈秋研究员——应该就是季提到的那位。推导是我十分扎实,尤其是半径参数的校正,直接解决了我之前卡壳了半年的参数问题。季之前特地打电话提到过这个额研究,我特地调出来审了,熵值校正的思路很新颖,完全符合刊载标准,所以跳了外审直接录用。」
对方在提到“季礼特地打电话”“跳外审直接录用”时,会议室瞬间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出风声。
他之前翻了五遍投稿系统,从提交到录用的每一个节点都干干净净,handling editor一栏清清楚楚写着Voss的名字,他以为自己是靠熬了两周补的三组对照、推了四遍的推导才站着的,现在才知道,季礼特地和对方联系提到过才让Voss记在,把他的稿子跳了外审直接录用。
王一萧嗤笑出声,声音不大却刚好飘到沈秋耳朵里。
沈秋没说话,只垂着眼,把桌上的录用通知慢慢抽回来,塑封膜被他捏得发皱,边角翘起来,蹭得他指腹发疼。他忽然想起昨天吃米线时季礼说“甜度刚好”,想起逛校园时季礼替他拂开滇朴叶,想起自己之前说“总不能一辈子为别人活”——原来那些他以为是自己拼来的成果,在别人眼里,全是“季礼的关系”换来的。Voss夸的是他的推导,可所有人听到的,都是“季礼随口提了一句”。
季礼站在投影光区外,没看屏幕,也没看沈秋,下颌线绷得有点紧,指尖在桌沿极轻地敲了两下,是他懊恼时才有的节奏,耳尖在秋阳下泛着点不自然的红——他根本忘了跟Voss打招呼别说这事,在他看来只是同行闲聊提了一句方向,没想到会被当众捅破,还成了沈秋的负担。
散会的时候大家都走得很快。王一萧经过他身边时,故意撞了下他的桌角,陈屿跟在后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想到啊,沈秋。”
沈秋没动,直到会议室空了,他才伸手点开桌上的电脑,把投稿系统的每一条记录翻了第六遍:发送时间、编辑操作日志、审稿人分配记录,全是他自己的账号,没有任何季礼的痕迹。
他确信,季礼是私下和Voss闲聊时提的,就是不想让他有负担,可这种“不想让你知道”的好意,恰恰是最伤人的——这意味着季礼觉得他连这点事都办不成,需要他悄悄兜底,而他引以为傲的学术独立性,在别人眼里一文无值。
季礼站在会议室门口,没进来,也没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过来,把一杯温的薄荷柠檬水放在沈秋桌角。沈秋没碰那杯水,只抬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红砖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Voss审的是你的稿子,不是我的面子。录用是因为你的推导够硬,我只是顺口提了一句,她愿意看,是她识货。”
沈秋没说话,只攥着那杯薄荷柠檬水,杯壁的暖意透过掌心传过来,却暖不了他心里的涩。窗外的风卷着几片滇朴叶飘进来,落在他的实验记录本上,刚好盖在“独立作者”那几个字上。
季礼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如果你没有实力,你觉得我愿意和编辑说这些吗?”
空荡的会议室里,沈秋对着那杯薄荷柠檬水怔忪良久。他知晓季礼动了怒,可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施舍——他厌恶借由人情关系获取的、并不属于自己的荣光。他一直以为,季礼是懂他的。然而此刻他才惊觉,自己那点可怜又顽固的自尊,在旁人眼中,或许根本一文不值。
他忽然觉得,安南的秋天,好像也没那么暖了。
组会散了很久,人声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安南十一月稀薄的秋阳,斜斜铺在会议桌上。
王振海没急着走。他等季礼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悠悠地合上自己面前的文件夹,指尖在“沈秋”那两个字上点了点,又扫了眼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薄荷柠檬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他当然听到了Dr. Voss的话——不仅听到了沈秋中了顶刊,更听到了季礼早在波士顿就知晓此事,甚至提前跟Voss打过招呼。这小子,翅膀硬了,绕过他这个正牌导师,不仅私自换了研究方向,还攀上了季礼的关系,现在连顶刊都发了,这在他看来,不是惊喜,是失控,是僭越。
他没在会上点破,是给季礼面子,也是不想把家丑外扬。但有些事,得关起门来说。
王振海慢步踱到沈秋身边,敲了敲桌子,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小沈,跟我来一趟安南大学那边。实验室有点事情还需要你过去处理。”
沈秋攥着的手指紧了紧,他知道躲不过,也没打算躲,只沉默地站起身,关闭电脑,收拾好桌面后,跟着王振海往外走。
王振海的办公室在三楼,朝南,阳光很好,但屋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茶叶和旧书混合的闷味。办公桌上堆着厚厚的项目申报书和经费报表,最上面新药研发,贴着醒目的红色标签。
王振海没让座,自己先坐在大皮椅上,转了个方向,面向窗户,背对着沈秋,语气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劲儿:“刚才组会上的事,我都听了。中了顶刊,是好事,说明你有能力。”
他顿了顿,呷了口保温杯里的浓茶,继续道:“我那个新药研发的重点项目组,刚批了经费,缺个执行组长。所里讨论过了,觉得你最合适。至于季礼那个联合项目……”他摆了摆手,像驱赶一只苍蝇,“本来就是我们在配合人家的工作,你重心要放在大学实验室的项目上。”
沈秋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
王振海的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也听懂了背后的意思——这不是商量,是通知,。明着是升他当组长,实则是要把他从季礼身边拉开,切断他和季礼联合项目的联系,把他重新拴回自己的身边。
以后他的成果,自然要冠以王振海的名字,挂在王一萧前面,要让王振海牢牢掌握控制权。他想拒绝,但是他知道,他拒绝王振海的后果,他还需要那张毕业证,还有他家里的那些事情。
“教授,”沈秋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我可以接受你的建议,但是暂时,我不想离开联合项目组。”
王振海忍住想要爆发的怒火,站起身,走到沈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下周一来所里,把联合项目的交接手续办一下,新药项目组那边,我等你报到。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你那个顶刊,所里会大力宣传,但你也要明白,这平台是谁给你的。”
说完,他不再看沈秋,转身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意思很明显——谈话结束了。
沈秋站在原地,没动。办公室里很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咔哒、咔哒”的走针声。他忽然觉得,王振海拍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比十一月的秋风还要冷。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王振海知道,沈秋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