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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沈秋改论文 ...

  •   沈秋改论文改了整整两周。他没有照搬季礼给的校正系数,而是顺着季礼提的“疏水相互作用”的线索,补了三组不同浓度盐溶液的对照实验,翻了二十七篇近三年的外文文献,把熵值计算的推导逻辑从头到尾推了四遍,最后得出的校正系数比季礼建议的还精准0.03%。他把修改稿发给季礼那天,窗外飘着细雪,他指尖敲完发送键,盯着对话框看了十分钟,直到跳出季礼的回复:「推导更严谨,可投。」

      只有五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沈秋却对着屏幕笑了笑。

      沈秋愣了很久,指尖先点开邮件附件的录用函,反复核对了三遍刊名、自己的名字、安排刊期的三月字样,才敢确定不是诈骗邮件。他下意识去翻投稿系统的后台,只扫到“录用”两个硕大的绿色标识,剩下几行小字备注被系统折叠在角落里,他满脑子都是“居然中了”的懵,根本没点开看。

      沈秋愣了很久。

      一面是惊喜,一面是惊讶,这个影响因子非常高的刊物一贯的投稿周期至少都在半年,这次这么快就给了反馈,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截了录用通知的图,发给季礼,配了一句话:「季师兄,我的论文被录用了。」后面跟着一个小笑脸符号。

      季礼看到消息的时候还在车里,车内的温度刚好,就像他看到那个笑脸时候的心情。

      对话框上方的“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才跳出季礼的回复:「恭喜。」后面跟着一句,语气松快得像随口一提的玩笑:「什么时候有空,你请客庆祝?」

      沈秋看着那行字,嘴角的笑就没压下去过,甚至还有点小雀跃——上次那顿六千八百块的私厨饭他记到现在,总觉得欠了季礼天大的人情,这次请顿饭,也是应该——没有他的帮助、他的指点可能他也没有办法中。

      他思索了很久,到底要请季礼吃点什么呢?上次六千八百块的晚餐让他心有余悸,他思索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在对话框里输入了「没问题,但是这次我安排,可以吗?」

      商务车副驾的助理从后视镜撇了一眼,就看到季礼微微上扬的嘴角。

      「没问题。」

      十一月的安南刚入秋,夕阳把巷口的青石板路染成暖金色,风里裹着晚桂的甜香,混着不远处烤乳扇的奶香味。沈秋背靠在蓝布帘旁的墙面上,没穿围巾,就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领口松着,风灌进去,他也没抬手拢,只攥着怀里的硬壳实验记录本,指尖蹭着封皮上磨出的毛边,盯着巷口的方向。

      巷口外侧的梧桐树下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窗只降了条缝,司机没下车。季礼推门下来,没穿所里的白大褂,换了件深灰羊绒衫,发梢被风撩得有点乱,额角沾了片飘下来的银杏叶。他看见沈秋,脚步顿了半秒,抬手拂掉那片叶,往这边走,步幅放得很慢,没让司机跟上来。

      两人碰面,沈秋没多话,只点了下头。季礼也没问等了多久,只侧身掀开蓝布帘子,让沈秋先进。

      小馆子里飘着酸笋和甜酱油的香气,老板娘是大理过来的,见他们进来,笑着没多寒暄,直接端上两碗刚出锅的小锅米线——铜锅烫得手一缩,沈秋赶紧用袖口蹭了下指尖。汤头清亮,飘着几星油花,是沈秋下午提前打电话订位时特意嘱咐的:少辣,多放拓东甜酱油,汤要清。他没试吃过,只是记得上次私厨吃饭时,季礼尝菜时会先把辣的挑到一边,喝汤时总多停留两秒在甜鲜口的那碗上。

      季礼先尝了一口汤,抬眼扫了下沈秋,喉结动了动:“甜度刚好。”没多夸,只安静地吃。

      窗台上落了几片浅金的银杏,混着几片蜜黄的滇朴,沈秋趁季礼低头吃米线的时候,顺手摸了片落在膝头的滇朴,夹进实验记录本的夹页里。过了一会儿,季礼也捡了一片银杏,轻轻放在那两片旁边,三片叶子的叶脉挨着,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润的光。
      最后上的玫瑰凉糕,糯米白得透亮,裹着云南食用玫瑰酱,撒了点干桂花。季礼咬了一口,玫瑰的香气在舌尖散开,甜得不齁,他抬眼,看见沈秋正盯着自己,像在等评价,只淡淡说了句:“比私厨那道甜。”

      沈秋嘴角的笑一下没压住,很快又抿了回去,低头扒了口米线,烫得舌尖发麻,却比任何时候都舒坦。

      结账的时候,季礼掀开帘子先出去站在门口等沈秋,看着他掏出手机扫码,老板娘笑着说了句欢迎下次再来,随后瞥了眼站在门口等着的季礼,没多嘴。

      季礼站在帘子外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罩住沈秋的脚尖。

      暮色刚好漫上来。安南大学的北门就在巷子斜对面,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在十一月的晚风里泛着深绿的金边。

      “要不要走走?”季礼的声音混在风里,很淡。

      沈秋点了点头,没问“走去哪”,只顺着季礼的目光往校园里看。校门口的石狮子被夕阳烘得暖黄,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骑着单车掠过,车铃叮当,惊起几片落在石阶上的银杏叶。

      两人从侧门进去,没走主干道。那条路铺着青石板,两旁种着滇朴,叶子落得满地深黄,踩上去沙沙响。

      沈秋走在前头半步,季礼落后一点,步幅放得很慢,刚好配合他的速度。风卷着滇朴叶飘过来,沈秋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季礼却已经侧身,用袖口替他拂开了飘向脸侧的叶子——动作很轻,像拂掉一片不存在的灰尘。

      路过一栋红砖老楼,是生物系的实验室。沈秋脚步顿了顿,透过窗户能看见里面亮着的仪器灯,蓝幽幽的一片。“我本科时候的实验室,”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比这里小一半,仪器也都是二手的,冬天暖气不足,做实验要裹着羽绒服。”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季礼却听懂了那点藏在平淡里的倔强。

      季礼没接话,只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影子,沈秋的毛衣洗得发白,他的羊绒衫是深灰的,站在一起,像两个世界的人,却又被同一片蓝幽幽的仪器光连着。他抬手,指尖在玻璃上极轻地敲了一下,位置刚好是沈秋刚才盯着的那台离心机:“那台型号老了,转速不稳,你那时候做动力学模型,数据误差至少有0.5%。”

      沈秋愣了一下,转头看他。季礼没回头,只淡淡补了句:“现在所里那台新的,误差控制在0.01%以内。”他没说“以后你可以用”,只陈述事实,像在告诉沈秋:你值得更好的。

      再往前是片草坪,几个学生围坐着弹吉他,唱的是本地的民谣,调子软软的,混着晚桂的甜香。沈秋在草坪边的长椅上坐下,季礼也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长椅是木头的,被太阳晒了一天,还留着点余温。

      “安南的秋天,”季礼忽然开口,声音被吉他的调子衬得很低,“比濠江长。”

      沈秋“嗯”了一声。其实沈秋并不知道濠江的秋天如何,但是他心里默认季礼的话都是对的。他侧过脸,看见季礼的侧脸在暮色里泛着点淡红,不是之前那种被风吹出来的红,是暖的。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草坪上的灯亮了,暖黄的光罩着那圈弹吉他的学生。沈秋站起身,季礼也跟着站起来。两人没往校门口走,反而绕到了图书馆后面,那里有片小湖,湖面漂着几片滇朴叶,风一吹,漾开细小的波纹。

      “回去吧。”沈秋说,声音被湖面的风裹着,有点散。

      季礼点了点头,没催,只走在他外侧,挡了点风。回实验室的路上,沈秋没再踩季礼的影子,只是并排走着,两人的袖口偶尔蹭到一起,洗得发白的毛衣和深灰的羊绒衫,在路灯下挨得很近。沈秋忽然觉得,安南的秋天,好像比他想象中要长,也暖。

      “我送你回去。”季礼的声音很淡,像落在叶面上的风,没什么重量,却让沈秋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没说“不用麻烦”,也没说“不顺路”,只垂着眼,声音压得很低:“回去巷子窄,车开不进去,走两步就到了。”

      他说的是实话。他租的那间顶楼小屋在深巷里,青石板路只够一辆单车过。他脑海里闪过那间屋子的样子: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灰黑的砖,窗户缝漏风,泡面箱子堆在墙角,是上周刚囤的,五块钱一桶。他不能让季礼看见这些,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不能让他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能和季礼平起平坐的底气,碎在那间出租屋里。

      季礼没说话,目光扫过沈秋攥得发白的指尖,又落到他洗得发毛的毛衣袖口,什么都懂。他没拆穿,也没坚持,只点了点头,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是他思考时的节奏,也是他懂了的信号。

      “那走慢点。”季礼的声音放得更缓,像怕惊着什么。

      他“嗯”了一声,没敢抬头看季礼,转身就往老城区的方向走,脚步放得很快,像怕季礼跟上来。

      季礼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收回目光。

      回到车上,季礼给助理打了电话:“沈秋一直住在那里?”

      夏助理刚听到还蒙了几秒,随后才想起来沈秋是上次季礼让他送回家的学生,他只是按照吩咐送对方回家,并不知道这么详细的事情,“我明天去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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