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底色》云雾毛峰

21、第 21 章 只是周围那

　　只是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得他后颈发疼。

　　季礼的办公室门没关，冷杉味混着雪松香的冷意先漫了出来。他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没抬头，指尖在光洁的桌面极轻地叩了一下，声音不高，却让刚进门的三人同时顿住了脚步。

　　沈秋站得最直，帆布包搭在臂弯里，右手捏着那本硬壳实验记录本，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陈屿跟在他斜后方，肩膀绷得死紧，眉头拧成个疙瘩，下颌线抿得锋利——他上周刚被季礼收了冷柜管理权限，此刻站在办公室里，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攥着白大褂的衣角。王一萧最后进来，反手把门盖上，靠在门板上，抱着手臂，一脸纨绔的漫不经心。

　　“说。”季礼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初冬，没半分情绪。

　　陈屿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着的火气，又掺着点心虚：“组长，我真没碰过沈师弟的样品。”他抬手蹭了下鼻尖，“冷柜权限上周就被你收回去了，我哪敢碰里面的东西？早上我只是在冷柜旁整理公用试剂的台账，沈师弟来取样品的时候我还在旁边提醒他核对批号——他当时自己从冰盒里拿的，怎么现在反倒赖我？”

　　他说完，目光扫过周围，又落回季礼桌上，语气沉了几分，却掩饰不住底气不足：“我在实验室干了两年，冷柜里的样品我再熟不过，03号是我上周盘点过的，标签右下角是圆形防伪标，这点沈师弟自己也记在记录本上。现在他拿出来的08号，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总不能因为我站在冷柜旁边，就成了我调换的吧？”

　　“季少，你可不能偏听啊。”王一萧立刻接话，拖长了音调，眼神扫过沈秋洗得发白的袖口，“陈师兄多负责，现在权限说收就收，换了谁心里能舒服？沈秋才来多久，出了错不认，还冤枉组里的老人。之前华东区的会换成他去，陈师兄都没吭声，现在倒好……”

　　“我什么时候没吭声了？”陈屿猛地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眼神扫向王一萧，带着点被戳中痛处的烦躁，“我是不想跟新人计较，但不代表我能背这个锅。”他又转向季礼，喉结动了动，语气硬邦邦的，“组长，您上周刚收了我的权限，冷柜领用登记本上我根本没签字——我连门都打不开，怎么调换样品？”

　　办公室里静了两秒。沈秋没接话，只上前一步，把实验记录摊在季礼桌面上，指尖精准点着自己早上七点十分写下的批号“20220903”，还有末尾那个极小的对勾：“我拿样品前刚核对完，画了对勾才去取的。七点十二分，陈师兄在冷柜前，亲口说‘帮你核对过，放冰盒里了’。当时他手里还拿着冷柜的备用钥匙——我以为是他临时又拿到的权限。”他说完就不再开口，像个精准运行的仪器，只抛事实，不带半分情绪。

　　季礼垂眼扫过记录本上的对勾，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先落在陈屿绷紧的肩膀上，又扫向王一萧抠着门板漆皮的手指。

　　“冷柜旁的旧监控，我今早让人修了。”季礼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项实验流程，“七点十五分，你用备用钥匙开了冷柜第三层，拿了03号样品，七点二十分放回去08号。备用钥匙在行政部保管，你上周交权限的时候，谎称钥匙丢了，昨天又偷偷去行政部借的——需要我把行政部的登记记录调过来吗？”

　　沈秋眼睫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昨天复盘时发现的，藏在吊顶缝隙里、被人剪断了线却还留着电源的旧探头。他当时还疑惑怎么会有人留着这种“没用”的东西，现在才明白，不是没用，是季礼早就在等，等他自己摸到这根线。

　　陈屿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攥着白大褂衣角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那是……临时发现03号快过期了，想换支新的，还没来得及登记……”但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冷柜里的样品有效期都标在标签上，根本不需要“临时发现”，更何况他拿的还是备用钥匙，换的是批号完全不同的样品。

　　“还有你，王一萧。”季礼的目光扫过靠在门板上的纨绔子弟，眼底没什么温度，“你上周在你爹实验室配错细胞培养液，烧了三箱进口试剂的事，需要我现在给他打电话，说说你是怎么把责任推给新来的助理的？”

　　王一萧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刚才还抱在胸前的手悄悄放了下来。

　　季礼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冷柜权限卡，推到沈秋面前，卡面是磨砂的：“以后冷柜你管，钥匙自己拿。下次，只信你自己的记录。”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沈秋垂眼看着那张权限卡，指尖轻轻碰了碰，才伸手接过，指节慢慢松开了——刚才攥得发白的痕迹，此刻正一点点褪成淡粉。

　　他转身往外走，陈屿低着头，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从沈秋身边侧身走过，连余光都没敢扫过来。王一萧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围了一群偷听的研究员和实习生，看见这阵仗都愣了，原本看向沈秋时带着鄙夷和探究的目光，此刻都悄悄躲了下去，有几个之前跟着传沈秋“靠关系挤兑陈屿”的实习生，脸瞬间红了，低下头假装翻手里的笔记本。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掀起他白大褂的衣角。沈秋抬眼，望着实验室尽头那排冷柜，眼底的最后一丝恍惚也散了。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新的权限卡，转身，朝着自己的工位走去，脚步稳得没有一丝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