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底色》云雾毛峰

13、第 13 章 本次濠江学

　　本次濠江学术集训为期一月,第一周的专题研讨与成果汇报已经结束，现在各项目组进驻联合实验室，落地实操验证此前提出的方案。

　　季礼与王振海牵头的联合项目占了生物工程楼三楼的A307实验室，机时分成了两班：白班由王一萧带着几个嫡系学生占着，名义上是“核心数据攻关”，实则大多时候只在台面拍两张进度照就溜去休息区打游戏；晚班空着，名义上没人用——直到沈秋拿着王振海特批的临时准入条，把自己的时间填进了这每晚八点到次日六点的空档。

　　沈秋进实验室的第一晚，刚把王一萧白天弄撒在超净台的培养基擦干净，就蹲在通风橱边上，做构象熵校准的前置预实验。他穿的白大褂是实验室公用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腕间那道浅白的旧疤，口袋里的旧钢笔压在实验记录本下，笔帽磨得发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旧旧的哑光。

　　夜里十一点半，季礼刚和海外合作方开完线上复盘会，路过A307时看见里面的灯还亮着。往常这个点实验室早就空了，他好奇地推开门，通风橱的嗡鸣混着移液枪的“咔哒”声先钻进耳朵，抬眼就看见沈秋背对着门，正对着屏幕上的拟合曲线蹙眉，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沈秋听见动静猛地回头，看见是季礼，攥着移液枪的手松了半分。

　　“这么晚还在？”季礼走过去，没穿外套，深灰色的实验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目光扫过超净台上的三组平行样，又落在屏幕上稳定在0.02以内的误差值上，眉梢微挑，“你在测不同批次血清对抗体构象熵的影响？”

　　沈秋抿了抿唇，指尖蹭过实验记录本上自己写的备注，声音放得很低：“是我自己私下做的预实验……不会影响项目进度的。”他怕季礼觉得他越界，毕竟王一萧之前反复警告过他，进了项目组就只准做打杂的活，不准碰核心数据。

　　“我知道。”季礼没接他的忐忑，反而俯身凑近屏幕，指尖虚点了一下曲线上的温度波动节点，“你之前在海边提过的0.3到0.5摄氏度的微环境温差，你把这个因素算进去了？”

　　“嗯。”沈秋没想到季礼还记得那次海边的对话，紧绷的肩线慢慢松了些，伸手调出后台的分区拟合数据，“我用自制的简易温控装置模拟了表皮、皮下、血管周边的温度梯度，误差比之前用平均温度计算的低了1.9个百分点，基本能把拟合误差压到3%以下。”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亮了亮，是只有在聊到专业问题时才会露出的、毫无杂质的神采。

　　季礼盯着那组数据看了半晌，没说话。他之前看过王一萧提交的所谓“阶段性成果”，拟合误差飘在8%以上，算法逻辑混乱得像一团乱麻，和眼前这组扎实、清晰、逻辑闭环的数据判若两人。他忽然想起研讨会那天，沈秋坐在角落里，笔尖在记录本上顿了三次的样子——原来那时候，他脑子里已经有了这套模型了。

　　“以后晚上这个机时归你专用。”季礼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门禁卡，在旁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给沈秋录了临时指纹，“我让管理员把权限开到月底，要是试剂不够，找我助理领，报我的名字。”

　　沈秋愣了，抬头看他，眼睛里那点光亮晃了晃，他很是受宠若惊，甚至忘记问一句，季礼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权限，但是他只是忐忑的说道：“不用给我开权限。”

　　“学术圈不讲情怀，讲贡献。”季礼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做的这组数据，刚好解决了我们卡了两周的温度变量问题。数据要是正式跑出来，署名你放第一个。”

　　沈秋猛地摇头，指尖攥紧了实验记录本的页角：“谢谢你，但是，不了。”他拒绝的非常果断，让季礼一下子愣住了，他似乎不太懂，为什么沈秋对于成果的署名如此的不在乎。

　　季礼没逼他，声音放得很缓：“我只是说‘要是正式跑出来’，没说现在要你交。你放心，在这里，没人能抢你的东西。”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实验室的门在沈秋身后轻轻合上，通风橱的嗡鸣又清晰起来。沈秋又抬头看向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拟合曲线，指尖碰了碰季礼刚才靠过的实验台边缘，那里还留着一点温度。他忽然觉得，实验室，好像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得刺骨了。

　　而季礼回到办公室，翻开之前王一萧提交的实验资料，又调出刚才拍的沈秋的实验数据，眼神慢慢沉了下去。他给助理发了条消息，让查一下王振海课题组近三年所有公开发表的论文，重点标注沈秋的参与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