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靛青底色》云雾毛峰

12、第 12 章 王一萧拿到

　　王一萧拿到沈秋发来的全套资料时，还嗤笑了一声，觉得这小子终于识了抬举。

　　濠江大学的生物工程实验室是和沈秋所在的学习联合建设的，因此在会议期间，实验室也对王教授项目组开放。

　　王一萧把资料往实验台上一扔，连逐字核对都懒得，直接照着上面的参数配试剂、跑拟合——毕竟在他看来，沈秋，能玩出什么花样？

　　可三次预实验做下来，数据飘得离谱。第三次跑完电泳，条带糊得像团乱麻，拟合误差直接飙回8.7%，比季礼之前点出的“8%以上”还高。王一萧气得把移液枪摔在台面上，枪头蹦出去老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差值，额角的青筋跳得发疼。他明明是按沈秋给的步骤做的，怎么会卡在核心的构象熵校准这一步？连血清批次他都特意换了新的，不可能出问题啊。

　　他咬着牙沈秋的房间，沈秋正在书桌前整理资料，旧T恤的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腕间那道浅白的疤。见他进来，沈秋连头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你用的还是资料里写的202202批次的胎牛血清吧？我备注了要用202207批次的，你没看见？”

　　王一萧被噎得脸一红，他根本没仔细看备注，只扫了核心参数就上手了。他上前一把拽住沈秋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沈秋你少装糊涂！备注你为什么不标红？故意坑我是吧？”

　　沈秋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却没挣扎，只抬起眼，眼神冷得像冰：“资料里写了，你没看，怪我？再说，就算我告诉你用哪个批次，你懂怎么校准构象熵的动态参数吗？上次季礼问你误差区间，你连线性模型和修正高斯模型的区别都说不清。”他抽回胳膊，拍了拍袖口的。

　　王一萧气得浑身发抖，拽着他就往三楼王振海的办公室拖：“你以为你说了算？我爸能养你，就能毁了你！走，咱们找我爸说理去！”

　　王振海正在翻沈秋之前交上来的实验记录，见两人吵吵嚷嚷进来，眉头皱得死紧。他先骂了王一萧一句“没用的东西”，才转头看向垂着眼的沈秋，语气先放得缓了些，带着长辈式的施压：“沈秋，一萧是你哥，你帮他不是应该的？我供你吃供你住，供你读书做实验，你现在翅膀硬了，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沈秋没说话，以及王振海如此和颜悦色的和他说话，但是他心里总是莫名觉得恐惧。

　　王振海见他低着头不吭声，语气沉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你要是不帮，以后实验室的门你也别想进，所有的补助、资源，我全给你断了。你爸你妈的坟在安南山上，我也能给你平了，让你连个祭拜的地方都没有。”

　　教授的套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刮过。沈秋沉默了很久，久到王一萧以为他要屈服，才慢慢抬起头，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亮。他攥了攥口袋里的加密硬盘——那是他偷偷留的最后一份核心预实验数据，是他敢站在这里的底气。

　　“我可以帮王一萧做完实验，把拟合误差压到3%以下。”沈秋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砸在桌面上的石子，“所有数据都归他，署名也只有他的名字，我不要任何功劳。”

　　王振海刚要露出满意的笑，就听见沈秋接下来的话：“但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加入季礼教授的联合项目组，哪怕只是负责清洗器皿、整理实验记录，我也要进。”

　　“你做梦！”王一萧瞬间炸了，刚要扑过去，被王振海抬手制止了。

　　王振海盯着沈秋看了半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季礼那边天天催数据，王一萧根本拿不出手，合作要是黄了，他得罪不起这位合作方；沈秋进了项目组，他可以让王一萧盯着，防止他乱说话；况且一个“打杂”的名额，季礼那边也不会有异议。权衡再三，他冷哼一声，点了头，却凑近沈秋，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阴鸷的警告：“进了项目组，给我夹紧尾巴做人。不许提半句家里的私事，也不许跟季礼说数据的事——要是敢乱说话，我让你在学术圈彻底混不下去，你爸妈的坟，我也绝不会放过。”

　　沈秋垂着眼，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教授。”

　　王一萧气得脸都白了，却不敢违逆王振海的决定，只能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痕。他盯着沈秋平静的侧脸，心里翻涌着恶毒的念头：进了项目组又怎样？只要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有的是办法让沈秋待不下去。

　　沈秋转身往外走，指尖碰到口袋里季礼之前塞给他的名片，凸印的“季礼”二字硌着指腹。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离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这么近。

　　而走廊尽头，王振海看着沈秋的背影，又低头翻了翻桌上沈秋的实验记录，眼底的晦暗几乎要溢出来。他养了这么多年的雀儿，终于要扑棱着翅膀往亮处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