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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照片是谁拍的 沈嘉宜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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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绮把两张照片摆在床上看了十来分钟。
画册里那张是洗出来的旧照片,尺寸不大,边角已经有点软。她侧身睡在阳台藤椅上,头发遮住半张脸,程既川那件深色外套盖到腰间。照片拍得算不上好,甚至有一点虚,像拍的人只是路过,看见这一幕,顺手按了快门。程既川今天发来的那张却是手机原图,画面里没有她,只有藤椅、落地灯和半开的玻璃门,右下角留着拍摄时间。
下午三点十七分。
孟绮翻出旧照片,拿手机对着背面看。照片背后什么都没有,洗印店的日期倒还在,也是那个月。她把电子照片保存下来,点进信息页,原图的拍摄时间同样是三点十七分,精确到秒差了二十几秒。
也就是说,两张照片几乎同时拍的。
孟绮坐在床边,给程既川回了一条。
这张谁拍的?
那边过了两分钟。
我。
孟绮又问:
你当时在哪?
程既川大概没明白。
阳台。
她盯着这两个字,拿起旧照片拍了一张发过去。
这一次,程既川很久没回。
五分钟后,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孟绮接起:“喂。”
“这张你从哪儿拿的?”
“你以前留下来的东西里。”
“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结婚前。”
程既川那边安静了几秒:“我没见过。”
“真没见过?”
“没有。”
“那天阳台还有谁?”
“我想想。”
“你慢慢想。”
孟绮重新低头看照片。程既川没有立刻回答,电话那头隐约有翻东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说:“应该有家政。”
“阿姨?”
“不是你后来常用的那个。那天好像有人来修空调。”
孟绮皱眉:“修空调的人给我拍照?”
“可能不是。”
“还有谁?”
程既川沉默片刻:“许沉来过。”
孟绮差点笑出来:“许沉闲得给我拍睡觉照片?”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
“你那张为什么今天突然发给我?”
“整理旧硬盘看见了。”
“程既川。”
“嗯。”
“你结婚以后整理旧硬盘,还专门把五年前我住的房子发给我,你觉得合适吗?”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程既川没有像以前一样用一句玩笑绕过去。
“我看见的时候想起你了。”
孟绮没说话。
这句话放在他们没结束的时候,太轻。放到现在,又太重了一点。
“沈嘉宜知道你想起我吗?”
“她知道你存在。”
“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现在不在我旁边。”
孟绮笑了一声:“你现在说话怎么越来越滑。”
“以前也这样。”
“以前我懒得计较。”
“现在呢?”
“现在你有老婆,我有男朋友。”
程既川那边彻底静了。
孟绮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自然地说出“男朋友”三个字。谢忱在别人面前这么介绍过她,她也默认了,可轮到她亲口对程既川说,感觉还是不一样。
程既川最后只问:“正式在一起了?”
“嗯。”
“什么时候?”
“跟你没关系。”
“好。”
“照片的事你再想想。”
“我问许沉。”
“别说我在查。”
“为什么?”
“丢人。”
程既川笑了:“行。”
挂电话以后,孟绮才发现自己心跳有点快。不是因为照片,是因为刚才那句“我看见的时候想起你了”。
她很讨厌自己还能被这句话影响。
晚上谢忱没有过来。
他最近工作室搬迁已经定下来,新地方比现在大一倍多,租金也跟着翻,几个员工这几天都在整理设备。孟绮八点给他发消息,问吃饭没有,谢忱发来一张会议桌上的外卖照片,旁边全是纸箱。
今晚不过去了,太晚。
孟绮回:
嗯。
她本来想把照片的事告诉他,打了一行又删掉。
这事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至少在弄清是谁拍的以前没有。
第二天上午,许沉给她打电话。
“孟小姐,程总让我问您一件事。”
“照片?”
许沉停了半秒:“对。”
“他怎么跟你说的?”
“问我五年前六月十二号下午有没有去过您那边。”
“你记得?”
“查了旧日程。”
孟绮坐直:“还真有?”
“有。那天下午三点左右,我送过一份文件过去。”
“你拍我照片了?”
许沉立刻说:“没有。”
“这么肯定?”
“孟小姐,我那时候虽然年轻,也没有这个爱好。”
孟绮笑出来:“那还有谁?”
“我到的时候,程总已经在。物业工程部有两个人在检查阳台外机,家政阿姨也在厨房。”
“就这些?”
“还有一个摄影师。”
孟绮愣了:“什么摄影师?”
许沉也有点意外她不知道:“那套房子当时准备续租,业主想更新一套室内照片。原本约的就是那天下午。”
“程既川没跟我说过。”
“后来没拍成。”
“为什么?”
“您在睡觉。”
孟绮低头看手里那张照片。
“摄影师进阳台了?”
“应该没有。我印象里程总让他们先别拍卧室和阳台,只拍了客厅、厨房。后来您醒了没有,我就不知道了,我先走了。”
“摄影师叫什么?”
“这个得问物业。五年前的记录,不一定还在。”
“你帮我问。”
“好。”
电话挂断,事情一下从暧昧的旧照片变得非常实际。孟绮甚至有点失望。大概率就是摄影师试光时随手拍了一张,不知道怎么混进后来洗出来的照片里。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在程既川留下的东西中,也可能是当时物业把样片一起送过来。
下午许沉回了消息。
摄影师找到了。
叫周闻,四十多岁,现在已经不做房产摄影,改拍商业空间。物业那边还留着当年的结算单,确实是他。
孟绮直接要了联系方式。
电话打过去,对方起初完全想不起来,孟绮把照片发过去。过了十几分钟,周闻回了电话。
“这张我有印象。”
孟绮没想到他真记得:“五年前的照片你都记得?”
“不是记照片,是记那天。”周闻笑了一下,“我干这行这么多年,第一次拍房子拍到一半被男业主请出去。”
“为什么?”
“你在阳台睡觉。”
孟绮皱眉:“他请你出去?”
“也不是发火。就是不让拍了,说今天到这里,钱照结。”
“那这张呢?”
“我拍的。”
果然。
“为什么拍我?”
“试光。”
“试光拍人?”
“那边逆光厉害,我从客厅往阳台试了一张。当时没注意椅子上有人,拉近才发现。”
孟绮看着照片。
“那照片怎么会洗出来?”
周闻想了一会儿:“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当时把那天拍的样片都发给物业了,可能后来有人选出来洗的。”
“原图还有吗?”
“应该早没了。”
“照片里那件外套,是拍之前就在我身上?”
“这个我不记得。”
孟绮道了谢,挂电话。
谜底很普通。
普通到她觉得自己昨天盯着两张照片研究半天有点可笑。
她正准备把旧照片重新夹回画册,忽然又停住。
周闻说,他从客厅往阳台拍的时候,没注意她在那里。
可照片里,她身上的外套盖得很整齐。
程既川今天发来的那张,拍摄时间晚二十几秒,藤椅上已经没有她。
这意味着周闻按下快门之后不到半分钟,她就被人叫醒,或者被挪开了。
孟绮想不起来。
五年前的一场午睡,谁会记得那么清楚。
她索性给程既川发消息:
找到了,摄影师拍的。
程既川回得很快:
嗯。
你问过许沉了?
问了。
那你还记得那天后来发生什么吗?
这一次程既川没有马上回。
孟绮等了十分钟。
手机响。
记得一点。
她问:
什么?
程既川:
你醒了以后发脾气。
孟绮皱眉。
为什么?
我把你抱回卧室,你醒了。
她盯着那行字。
下一条紧跟着进来。
你以为我要走,不让我走。
孟绮脑子里突然闪过一点很模糊的东西。
夏天,空调很凉,程既川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她好像确实抓过他的衣服,后来又睡着了。再往后想,什么都没有。
然后呢?
程既川没有回。
过了很久,他发:
然后我没走。
孟绮把手机扣在床上。
这次轮到她觉得这聊天该停了。
偏偏程既川又发了一条。
孟绮,照片扔了吧。
她重新拿起来。
为什么?
没什么值得留的。
孟绮看着那句话,忽然笑了。
这人还是这样。
五年前替她决定什么该买、什么该换、什么不用操心;五年后连一张已经落到她手里的照片,都习惯性地告诉她该怎么处理。
她没有回。
照片也没扔。
不是舍不得。
她只是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晚上谢忱过来时,孟绮正在厨房切水果。他今天难得结束得早,进门以后先洗手,又从她手里把刀拿走:“你切得太厚。”
“嫌厚别吃。”
“我切。”
“你今天怎么这么闲?”
“新工作室消防验收推明天了。”
“那边弄完了?”
“差不多。下周搬。”
“要我去吗?”
谢忱抬眼:“你想去就去。”
孟绮靠在料理台边:“我不去。”
“行。”
“你不邀请我?”
“邀请。”
“太敷衍。”
谢忱笑:“孟小姐,下周一上午九点,本人工作室乔迁,诚邀您莅临指导。”
“这还差不多。”
他切完橙子,递了一块给她。孟绮吃着,忽然说:“程既川昨天给我发消息了。”
谢忱手上的动作没停:“嗯。”
“你不问?”
“等你说。”
“他翻到一张五年前的照片。”
谢忱这才抬头。
孟绮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摄影师,包括旧照片,也包括程既川说“我看见的时候想起你了”。她本来没打算讲这么全,说着说着反而觉得没必要藏。
谢忱听完,把剩下的橙子装进盘子:“照片呢?”
“卧室。”
“能看吗?”
孟绮看他:“你真想看?”
“有点。”
她去把旧照片拿出来。
谢忱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孟绮比现在年轻几岁,睡得毫无防备,身上盖着程既川的外套。
“好看吗?”她问。
“好看。”
“我还是照片?”
“你。”
孟绮满意了。
谢忱把照片还给她:“他让你扔?”
“嗯。”
“你扔吗?”
“不。”
“那就留着。”
孟绮意外:“你不介意?”
“介意。”
“那还让我留?”
“这是你的东西。”
孟绮看了他几秒:“你们两个有时候真的很不一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谢忱果然停下。
“别拿我跟他比。”
“我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
“生气了?”
“有点。”
孟绮走过去抱他:“这么小气?”
“嗯。”
“那怎么办?”
“你哄。”
孟绮笑了:“你现在长本事了。”
谢忱低头亲她。
水果最后也没吃完。
第二天上午,孟绮醒来时谢忱还没走。他坐在床边回工作消息,衣服已经穿好。孟绮从被子里伸脚踢他:“几点?”
“八点十分。”
“这么早?”
“九点去现场。”
“昨天不是说验收?”
“嗯。”
“晚上回来吗?”
谢忱回完消息,把手机放下:“今天不一定。”
孟绮脸上的困意散了一点:“又不回来?”
“看结束时间。”
“你最近一周在我这儿睡几天?”
“没数。”
“我数了。”
谢忱笑:“几天?”
“两天。”
“上周四天。”
“平均三天?”
“差不多。”
孟绮不满意。
谢忱弯腰亲她:“忙完这阵会好一点。”
“每个男人都这么说。”
“谁还跟你说过?”
“程——”
她自己刹住。
谢忱看着她。
孟绮把被子拉到脸上:“滚。”
他笑着把被子扯下来:“你故意的?”
“口误。”
“孟绮。”
“真口误。”
谢忱捏了一下她的脸,起身走了。
门关上以后,孟绮躺在床上笑了半天。
笑完又觉得不对。
她现在生活里出现程既川的次数,确实比前几个月多了。
哪怕人没出现,名字也开始回来。
中午她跟许棠吃饭。
许棠听到程既川发旧照片,第一反应比她直接得多:“他结婚多久?”
“不到一个月。”
“那他有病。”
“也没说什么。”
“结婚不到一个月,给养了五年的前女友——”
“我不是前女友。”
“行,前金丝雀。”
孟绮瞪她。
许棠改口:“前长期亲密关系对象,发五年前的旧照片,还说想起你。你觉得这叫没说什么?”
孟绮喝咖啡:“我已经跟他说我有男朋友。”
“他呢?”
“他说知道了。”
“然后还联系?”
“没有。”
“今天没联系而已。”
孟绮不说话。
许棠看她:“你不会还想跟他睡吧?”
“目前没想。”
“目前?”
“人话就是没想。”
“那谢忱呢?”
“挺好。”
“挺好你就别作。”
孟绮笑:“你跟乔曼宁最近怎么都一个口气?”
“因为你欠骂。”
孟绮没反驳。
下午她去谢忱的新工作室。
没提前告诉他。
地方比原来的确实大不少,前面有一个小会议区,后面隔了办公室和设备间。装修很简单,还在收尾。高远看见她,熟门熟路地叫“孟姐”,说谢忱在里面跟消防的人核尺寸。
孟绮没让人叫,自己坐在外面等。
桌上有几份新印的公司资料。
她随手翻了翻。
公司名字她早就知道,人员表却是新的。高远负责现场,邱晨转成长期合作,下面还有两个新名字。最后一页是未来半年的项目预算。
孟绮看见一行:
股东借款余额:40,000元。预计本月底前结清。
她手指停了一下。
十二万。
快还完了。
这原本应该是好事。
孟绮却盯着那四万看了很久。
谢忱从里面出来时,正好看见她拿着那份表。
“什么时候来的?”
“十分钟。”
“怎么不叫我?”
“看你多忙。”
谢忱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行数字:“月底应该能还你。”
“急什么?”
“按计划。”
“留着周转不行?”
“账上够。”
“新工作室刚搬,花钱的地方多。”
“都算过了。”
孟绮把资料合上:“随你。”
谢忱看她:“又不高兴?”
“没有。”
“那你这个脸?”
“天生的。”
高远正好抱着一箱东西经过,听见这句差点笑出来,又硬憋着走了。
谢忱坐到她旁边:“怎么了?”
孟绮想说没怎么。
最后还是说:“你把钱还完以后,我们之间是不是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忱皱眉:“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账。”
“没账不好?”
“好。”
“那你问什么?”
孟绮靠在椅背上,自己也觉得这问题难听。
谢忱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钱的时候比较踏实?”
孟绮脸色变了:“你别说得这么恶心。”
“我没说你故意。”
“那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
“不是。”
她答得很快。
谢忱点头:“那就不是。”
他没有继续逼她。
这反而让孟绮更烦。
“你现在什么都有了。”
“还没有。”
“公司有了,工作室有了,人也招了,房子自己租了,钱马上还完。”
“所以?”
“没所以。”
谢忱安静了一会儿:“孟绮,你想让我需要你,可以直接说。”
她抬头。
“但你不能只在我缺东西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有用。”
这句话说得不重。
孟绮却半天没出声。
办公室外有人搬桌子,纸箱拖过地面的声音很响。高远在问插座位置,另外一个人拿着卷尺来回走,谁也没注意他们。
孟绮把那份预算放回桌上。
“我先走了。”
谢忱没拦:“晚上吃饭吗?”
“不知道。”
“我七点左右结束。”
“再说。”
她拿包起身。
走到门口时,谢忱叫她。
“孟绮。”
她回头。
“周一九点。”
“什么?”
“乔迁。”
孟绮看着他。
谢忱说:“别迟到。”
她脸上的表情终于松了一点。
“看心情。”
周一上午九点零七分,孟绮到了。
迟了七分钟。
手里什么都没拿。
她本来订了一只很贵的咖啡机,前一天晚上又退了。
新工作室门口摆着别人送的花篮,高远正在拆快递,邱晨给每个人分早餐。谢忱看见她,抬手看表:“七分钟。”
“堵车。”
“我信。”
“爱信不信。”
孟绮走进去。
会议区最靠窗的位置多了一把椅子。
桌上放着一杯咖啡。
她常喝的那种。
孟绮坐下,喝了一口。
谢忱去忙自己的。
没有人围着她,也没有人等她出钱、拿主意或者介绍关系。
她第一次坐在谢忱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里,什么忙都帮不上。
居然也没有那么难受。
十点多,手机震了一下。
程既川。
孟绮低头看。
照片的事,嘉宜知道了。
她握着咖啡杯的手停住。
紧接着第二条进来。
她想见你。
孟绮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抬头时,谢忱正在会议室另一头跟人核合同,没看她。
她重新低下头。
这一次没有马上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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