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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没有删掉的人 旧照片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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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正谦把话说开以后,反倒安静了。
整整四天,他没有再给乔曼宁发过一条消息。罗童倒是照常找她,周一发交换项目的材料清单,周三抱怨学校临时加了一场英语面试,内容都跟罗正谦没关系。乔曼宁该回就回,没有刻意冷淡,也没问她爸。蒋元这几天一直住在家里,书房那只行李袋收进了衣柜,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早上谁先起就顺手做咖啡。那场分居像被暂时掐断了,谁都没有宣布结束。
周三晚上,蒋元洗完澡出来,看见乔曼宁靠在床头看手机,随口问:“罗童?”
“嗯。下周英语面试。”
“她不是摄影项目吗?”
“交换不只看摄影。”
“现在小孩也挺累。”
他说完就去吹头发,没再往她屏幕上看。乔曼宁却盯着聊天框停了几秒,最后主动说:“罗正谦这几天没找我。”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
蒋元从浴室门口看她:“你是在告诉我,还是在想他为什么没找你?”
乔曼宁被问得一噎:“你现在说话一定要这么准?”
“我尽量说得不准一点。”
“那算了。”
蒋元把吹风机重新打开。乔曼宁低头继续看罗童发来的材料,过了一会儿自己先笑了。蒋元吹完头发上床,她把手机放到一边,问他:“你真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上次?”
“嗯。”
蒋元靠在床头,没立刻答。他最近瘦了一点,分居那几天睡不好留下的疲态还没完全退。乔曼宁伸手把他睡衣领口翻进去的一角扯出来,蒋元低头看她的手,才说:“想。”
“那怎么不问?”
“怕问完又出去住。”
“你可以不出去。”
“我怕我忍不住。”
乔曼宁手停了。
蒋元看着她:“他说喜欢你?”
她没有否认。
蒋元便明白了。
“什么时候?”
“周五。”
“你怎么回的?”
“没回。”
“为什么?”
“我不知道回什么。”
蒋元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关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那就先别回。”
“你替我决定?”
“没有。我只是希望你别回。”
乔曼宁看他。
这是这些天以来,蒋元第一次很明确地告诉她,他希望她怎么做。
她反而松了口气。
“好。”
蒋元躺下以后,她也关灯。房间暗下来,乔曼宁翻了个身,没过多久,蒋元从后面抱住她。他的手搭在她腰上,没再说话。乔曼宁摸到他手背,手指慢慢扣进去。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起晚了。
蒋元刷牙的时候,乔曼宁站在镜子前化妆,两个人挤在一个洗手台前,他拿错她的毛巾,被她拍了一下。蒋元含着牙刷说:“以前也没这么讲究。”
“以前你没拿我擦脸的擦手。”
“我手很干净。”
“滚。”
蒋元笑着把毛巾挂回去。
那一刻他们很像任何一对结婚没多久的夫妻。
乔曼宁去公司路上甚至想,也许就这样算了。
人一辈子会对很多人产生好感,不是每一次都必须有结果。罗正谦可以停在这里。她知道他喜欢她,他也知道她喜欢他,到此为止,不往下走,谁都不需要为这点感情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个决定维持到周五下午。
公司临时开了一个供应商协调会,原本负责的人请假,乔曼宁替同事过去。会议地点在城西一家商务酒店,规模不大,十来个人。她到的时候已经迟了五分钟,推门进去,第一眼就看见罗正谦。
他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份资料。
乔曼宁脚步没停,只朝主持人说了声抱歉,找空位坐下。她的位置在罗正谦斜对面,中间隔着三个人。
两个人没有打招呼。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罗正谦发言两次,乔曼宁一次。轮到她说话的时候,他抬头看过来,和看其他发言人没有区别。乔曼宁反而不习惯,低头翻文件时翻错了一页,又若无其事地翻回来。
五点半散会。
有人提议一起吃饭,乔曼宁拒绝了,说晚上有事。她收好电脑,跟认识的人聊了几句,走出会议室时罗正谦已经不在。
很好。
她进电梯,按地下二层。
电梯下降到一楼时停了一次。
门打开。
罗正谦站在外面。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旁边还有两个酒店客人,乔曼宁不可能把门关上,只能往里让了一步。罗正谦进来,按地下三层。
全程没人说话。
到地下二层,乔曼宁先出去。
她走了十几米,身后的电梯门重新合上。
然后又开了。
乔曼宁停住。
罗正谦从里面走出来。
“你不是地下三层?”
“嗯。”
“那你下来干什么?”
“想跟你说句话。”
乔曼宁看着他。
停车场很空,偶尔有车经过,轮胎声在水泥顶棚下面拖得很长。
罗正谦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那天的话,你不用回。”
“我本来就没准备回。”
“好。”
“还有吗?”
“没有。”
乔曼宁转身。
罗正谦在后面说:“你最近好吗?”
她又停住。
这个问题很普通,可从他嘴里问出来,乔曼宁突然不想敷衍。
“蒋元回家了。”
罗正谦点头:“那挺好。”
“我们最近也挺好。”
“嗯。”
“你就没别的想说?”
罗正谦看着她:“你希望我说什么?”
乔曼宁一下被问住。
又是这个问题。
最近所有人都在问她希望什么。
她自己一个答案都没有。
“没什么。”她说,“走了。”
这一次罗正谦没跟。
乔曼宁上车,系好安全带,手机就在这时响了。
蒋元。
“结束了吗?”
“刚结束。”
“我在附近。”
“你怎么在附近?”
“客户那边刚出来。一起吃饭?”
乔曼宁看了眼时间:“行。”
“你在哪个酒店?”
她报了名字。
蒋元说:“十五分钟。”
“我等你。”
电话挂断。
乔曼宁把车熄火。
十五分钟没什么好做,她索性坐在车里回消息。几分钟后,车窗被敲了两下。
她抬头。
罗正谦站在外面。
乔曼宁降下车窗:“你怎么还没走?”
“车打不着。”
“叫救援。”
“叫了,要半小时。”
“哦。”
罗正谦看了她一眼:“你也不走?”
“等蒋元。”
他明显顿了一下。
“那我不打扰了。”
“嗯。”
罗正谦转身走了几步。
乔曼宁忽然叫他:“你车在哪?”
“那边。”
“我看看。”
“你会修?”
“不会。”
“那你看什么?”
“看热闹。”
罗正谦笑了。
这是他们今天第一次真正笑。
乔曼宁下车,跟着他走到地下三层。车停在角落,确实发动不了。罗正谦又试了一次,仪表盘亮,发动机没反应。
乔曼宁站在旁边:“电瓶?”
“可能。”
“你这车多久没开?”
“出车祸以后一直没碰。”
“活该。”
“嗯。”
“你别什么都嗯。”
罗正谦靠着车门看她:“那说什么?”
乔曼宁没理他。
救援说还要二十多分钟。她看了眼手机,蒋元发来消息说堵车,可能晚十分钟。
罗正谦也看见她低头:“你回去等吧。”
“反正也是等。”
“蒋元知道我在这儿?”
“为什么要知道?”
话出口以后,两个人都安静了。
乔曼宁自己先察觉到不对。
她刚刚才决定,不再做需要藏的事。
“我给他说。”
她拿起手机。
罗正谦没拦。
乔曼宁给蒋元发:
碰见罗正谦,他车坏了,我在停车场等救援。你到了告诉我。
蒋元没有马上回。
一分钟后:
好。
只有一个字。
乔曼宁把手机收起来。
罗正谦问:“说了?”
“嗯。”
“他什么反应?”
“关你什么事。”
“行。”
“又来了。”
罗正谦笑了笑。
救援比预计快,十几分钟就到了。果然是电瓶亏电,搭上电以后很快发动。师傅让罗正谦出去开一段,别马上熄火。
罗正谦付完钱,回头问乔曼宁:“你走吗?”
“蒋元快到了。”
“嗯。”
他打开车门,又停下来。
“曼宁。”
“干吗?”
“我那天说喜欢你,不是想让你离婚。”
乔曼宁看着他。
“我知道。”
“也没打算等你。”
“谁让你等了?”
“没有。”
“那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罗正谦手还搭在车门上:“怕你以为我在逼你。”
“你没那么大本事。”
他笑了一下。
“那就好。”
车开走以后,乔曼宁站在原地,心里却没有轻松。
蒋元十分钟后到。
他没有开自己的车,是司机送来的。下车第一句:“车修好了?”
“修好了。”
“人呢?”
“走了。”
蒋元点头:“吃什么?”
乔曼宁看着他:“你不问?”
“问什么?”
“我跟他聊什么。”
蒋元把手机揣进口袋:“你想说就说。”
乔曼宁又开始烦。
“你明明介意。”
“对。”
“那为什么不问?”
蒋元看她:“因为我不想以后每次你们碰见,我都审你一遍。”
“我可以主动说。”
“那你说。”
乔曼宁反而卡住。
她不可能把每句话都复述一遍。
尤其是罗正谦最后那句——我说喜欢你,不是想让你离婚。
说出来太像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套独立于婚姻之外的默契。
“就等救援。”她说,“没别的。”
蒋元看了她一会儿。
“好。”
两个人去附近吃粤菜。
蒋元大概真的饿了,点得不少。吃到一半,他接了个工作电话,回来以后顺手给她添茶。乔曼宁看着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不信我?”
“哪件事?”
“刚才。”
蒋元放下茶壶:“我信你说的。”
“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什么表情?”
“你明明不高兴。”
“我是不高兴。”
“那你说啊。”
蒋元叹了口气:“曼宁,我现在的问题就是,说也不对,不说也不对。”
“你可以正常一点。”
“我不知道正常是什么。”他声音不大,“我老婆喜欢另一个人,那个男人也喜欢她。他们今天碰见了,在停车场一起待了半小时。她提前告诉我了,我是不是应该因为她没瞒我就完全不难受?”
乔曼宁不说话。
“我没有怀疑你们在停车场干了什么。”蒋元继续吃饭,“我就是不舒服。可以吗?”
“可以。”
“那吃饭。”
乔曼宁低头吃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她说:“他说他没想让我离婚。”
蒋元的筷子停住。
她还是说出来了。
“他主动说的?”
“嗯。”
“你怎么回?”
“我说我知道。”
蒋元没说话。
乔曼宁等了一会儿:“你现在又在想什么?”
“想他挺会说话。”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蒋元。”
“他当然不能说‘你离婚跟我走’。”蒋元抬眼,“他四十二岁,不是二十二。”
“他没有你想得那么——”
话说到一半,乔曼宁自己停了。
蒋元看着她。
“怎么?”
“没什么。”
“你想替他说话?”
“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恶意揣测。”
“行。”
“你看,你又这样。”
蒋元把筷子放下:“那你告诉我,我应该怎么理解?他知道你结婚,知道你丈夫对你不错,知道你喜欢他,然后告诉你他也喜欢你,但他没想让你离婚。那他想要什么?”
乔曼宁回答不出来。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要。”
“那最好。”
这顿饭后半程吃得很安静。
回家路上,乔曼宁坐在副驾,蒋元自己开车。等红灯时,他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
乔曼宁愣了一下。
“干吗?”
“没干吗。”
“你还生气吗?”
“生。”
“那还牵?”
蒋元看着前面的红灯:“生气又不耽误。”
乔曼宁没把手抽走。
回家以后两个人都没再提罗正谦。洗完澡,蒋元在书房处理邮件,乔曼宁先上床。十一点多,他回来,关灯以后从后面抱她。乔曼宁转过身,主动亲了他。
蒋元明显愣了一下,很快回应。
后来谁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乔曼宁醒得比蒋元早。窗帘没拉严,外面天刚亮。蒋元还睡着,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她看了他一会儿,把那只手轻轻挪开,去洗澡。
热水落下来时,她忽然想起昨晚停车场里罗正谦笑的样子。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道理。
她立刻把水温调低。
早餐时蒋元问她今天有没有安排。
“下午陪我妈买东西。”
“晚上呢?”
“回来吃。”
“那我买菜。”
“你会做?”
“可以学。”
“别糟蹋食材。”
蒋元笑:“那你做。”
“凭什么?”
“我洗碗。”
两个人说得很自然。
乔曼宁出门前,蒋元还替她把车钥匙从柜子上拿下来。
她接过来,低头换鞋。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乔曼宁没有看。
直到进电梯才拿出来。
是罗童。
乔阿姨救命!!!我爸今天做饭,我能去你家吃吗?
后面是一张照片。
锅里一团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乔曼宁没忍住笑。
她正准备回,罗童又发:
我爸说不许骚扰你。
紧接着第三条:
所以我偷偷问。
乔曼宁手指停在屏幕上。
最后回:
不行。我今天有事。
罗童发来一个哭脸。
那我完了。
乔曼宁:
点外卖。
我爸不让。
那就饿着。
罗童又发了一串哭脸。
乔曼宁笑着把手机放回包里。
电梯到一楼。
门打开,她走出去。
下午陪母亲逛商场的时候,乔曼宁买了两件衣服。结账时母亲忽然问:“你跟蒋元最近怎么样?”
“挺好。”
“真的?”
乔曼宁看她:“怎么突然问?”
“上周碰见他妈,说你们最近都忙,饭也不回去吃。我还以为吵架了。”
“没有。”
“没有就行。”
母亲没再问。
乔曼宁却有点心虚。
晚上她回家时,蒋元真的在做饭。
厨房一片狼藉。
乔曼宁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你在干什么?”
“炖牛肉。”
“你确定?”
“视频这么教的。”
“哪个视频?”
“我找给你。”
“算了。”
她脱了外套进去帮忙。
两个人折腾一个多小时,最后牛肉能吃,土豆碎了一半。蒋元自己尝了一口:“还行。”
“你要求挺低。”
“第一次。”
“下次别做了。”
“那不行。”
“为什么?”
“总得会几个。”
“给谁吃?”
蒋元看她:“你。”
乔曼宁低头盛饭。
没接这句话。
饭后蒋元洗碗,她擦台面。手机放在餐桌上,响了一次。
蒋元离得近,回头看见屏幕。
“罗童。”
“你帮我看。”
蒋元擦干手,拿起来:“她问你有没有吃到我爸做的毒药。”
乔曼宁笑出声:“回她,没有。”
蒋元拿她手机打字。
“我怎么回?”
“就说没有。”
“要不要说我今天也做饭?”
“别丢人。”
“我做得比她爸好。”
“你怎么知道?”
蒋元已经回了。
罗童很快发来:
乔阿姨你居然还活着!我爸把锅烧黑了!
蒋元看着消息笑:“这小孩挺逗。”
“嗯。”
“她知道我吗?”
乔曼宁擦桌子的手停了一下:“知道。”
“知道我是你丈夫?”
“当然。”
“哦。”
蒋元把手机递给她。
乔曼宁接过来。
罗童又发了一张锅底照片。
她刚想回,蒋元忽然问:“她是不是挺喜欢你的?”
“可能。”
“那以后你跟罗正谦真有什么,最麻烦的可能还不是我们几个。”
乔曼宁猛地抬头。
蒋元已经转身继续洗碗。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蒋元。”
水声停了。
他回头看她:“她十三岁。她现在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她爸一个关系不错的阿姨。如果有一天身份变了,她接受不接受,周恬接受不接受,你想过吗?”
乔曼宁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我没说我要跟罗正谦在一起。”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因为我今天看见她给你发消息,突然想到。”
乔曼宁没说话。
蒋元重新打开水龙头:“你之前问我为什么总不问。现在我问了,你又不高兴。”
“这不是一回事。”
“确实不是。”
他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
“我只是提醒你,罗正谦不是一个单独的人。”
乔曼宁站在餐桌边。
她当然知道。
可知道和真正把那些人放进一段关系里,是两回事。
罗童,周恬,罗正谦的父母,他已经运转很多年的生活。她以前见过,却从没认真想过自己如果走进去会是什么样。
她忽然想起罗正谦说的那句——没打算让她离婚,也没打算等她。
也许他比她更清楚这些。
当晚乔曼宁睡得很差。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蒋元已经出门。
手机里有罗童凌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乔阿姨,我爸说下个月我走之前请你吃饭,你来吗?
乔曼宁看了很久。
没有回。
另一边,孟绮也收到了一条她没想到的消息。
上午十一点。
程既川。
只有一张照片。
是五年前那套公寓阳台。
照片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那把旧藤椅。椅子扶手坏了一根,旁边还放着她以前总嫌丑的落地灯。
下面一句:
整理旧硬盘翻到的。
孟绮盯着照片看了几秒。
她认得那一天。
就是那张她藏在画册里的照片拍下来的下午。
她睡在阳台,身上盖着程既川的外套。
孟绮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程既川也没有再发。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继续吃午饭。
吃到一半,又拿起来。
那张照片还在。
孟绮点开放大。
藤椅旁边的玻璃反光里,有一个很模糊的人影。
像是站着拍照的人。
她盯了一会儿,忽然起身回卧室,从书架最里面抽出那本很久没动过的画册。
照片还夹在里面。
她把两张照片放在一起看。
拍摄角度不一样。
时间却几乎一样。
孟绮拿着那张旧照片坐在床边,第一次认真想了一件事。
当年那张她睡着的照片,到底是谁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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