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无条件赠与 程既川送来 ...

  •   协议在第二天上午送到。
      来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女人,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提着窄窄的公文包。她站在门口先确认孟绮的身份证,再从包里取出两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孟小姐,我姓何,受程先生委托,向您说明协议内容。”
      孟绮看了一眼她身后。
      “他没来?”
      何律师像是见惯了这种问题,只答:“程先生今天有其他安排。”
      其他安排是个好词。
      可以是会议、航班,也可以是陪另一个女人看房。反正只要不说清楚,听的人便不能指责它是假的。
      乔曼宁原本在客房打电话,听见声音走了出来。她已经恢复上班,衬衫熨得平整,耳机还挂在一边。何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问身份。
      孟绮把人请进客厅。
      昨天洒在桌上的水已经干了,留下浅浅一圈印子。乔曼宁拿过抹布想擦,孟绮说不用。
      “反正家具要留下。”
      何律师翻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她坐下,把其中一份推到孟绮面前。
      封面写着:
      《居住及财务安排确认书》
      没有分手,没有补偿,也没有程既川与孟绮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纸面最懂体面。
      活人纠缠了五年,落到白纸上,只剩居住和财务。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也没有哪一晚,程既川握着她的手腕不肯放。
      何律师逐条解释。
      现有房屋租金支付至次年五月。程既川另行承担十八个月同等标准住所的租金,具体住址由孟绮自行选择。
      物业、保洁及基础生活费用一并计算,以一次性款项支付。
      此前转账为无条件赠与,不因孟绮婚姻、同居、迁居或其他私人关系发生变化而撤销。
      现有车辆可继续使用两年,期满后由孟绮选择按残值购买,或交还。
      公寓内大部分家具和家电留给她,酒柜中的部分藏酒和两件画作除外。
      何律师说得很慢,偶尔停下来,等孟绮翻页。
      孟绮只在那句“无条件赠与”处看了两遍。
      “无条件是什么意思?”
      “款项交付后,程先生无权要求返还。”
      “我跟别人结婚也不用还?”
      “不用。”
      “养男人呢?”
      何律师终于抬头。
      她脸上没有轻视,只是职业性的停顿:“协议不限制您的私人生活。”
      孟绮笑了。
      程既川连她以后花钱养谁都替她考虑到了。
      原来真正的放手不是停卡,不是赶人,也不是要求她把首饰一件件还回去。真正的放手,是钱照样给,去处不再过问。
      她原以为自己会喜欢这种自由。
      如今真拿到手里,才发现自由有时比控制更伤人。控制至少证明一个人仍然在意钱最后落到谁身上;无条件,便是真的与他无关了。
      乔曼宁走到餐桌旁,问:“协议签署后,还有没有其他权利放弃条款?”
      何律师看向孟绮。
      孟绮说:“她住这里,听听没关系。”
      何律师翻到最后几页。
      “孟小姐确认,双方不存在婚姻关系、共同投资关系及劳务雇佣关系;协议履行后,不再基于双方既往交往向程先生主张其他财产权益。”
      乔曼宁伸手:“我可以看一下吗?”
      何律师没有立刻递给她。
      孟绮把文件推过去:“看吧。她比我擅长看男人藏在小字里的东西。”
      乔曼宁没接她的话,只认真读了两页。
      “‘其他财产权益’范围太大。”她说,“应该明确不影响已经完成的赠与,也不影响遗漏财产的确认。”
      何律师点头:“前一条已经说明既往赠与不可撤销。”
      “但如果有程先生代持、以孟绮名义购买,或者尚未交付的物品呢?”
      孟绮看她:“你是不是觉得他还藏了一栋房子没告诉我?”
      “我只是看协议。”
      何律师平静道:“程先生提供的资产清单已经附在后面。如果孟小姐认为有遗漏,可以书面补充。”
      乔曼宁翻到附件。
      衣服、首饰、车辆、家具,甚至几只孟绮已经找不到的包,都列得很清楚。
      孟绮扫了一眼:“他怎么知道我有哪些东西?”
      何律师没有回答。
      乔曼宁却说:“有人替你买,自然有人记账。”
      语气不重,孟绮还是抬眼看了她。
      乔曼宁低头继续往下看,仿佛没有察觉。
      附件最后还有一项:
      双方私人影像及通信资料,应由各自妥善保管,不得擅自向第三方披露。
      孟绮指着那一行。
      “他怕我发出去?”
      “这是常规保密约定。”
      “什么叫私人影像?”
      何律师答得很谨慎:“包括但不限于照片、视频及具有个人识别性的资料。”
      孟绮想了片刻。
      她和程既川几乎没有合照。
      程既川不喜欢拍照。她偶尔举起手机,他会自然避开,或者伸手挡镜头。孟绮以前觉得这是年长男人的习惯,不爱在镜头里显得太亲密。
      现在再想,原来没有留下证据,也是一种习惯。
      “他那里有我的照片吗?”她问。
      “这个问题不属于我能核实的范围。”
      “你只管钱。”
      “我负责协议。”
      孟绮看着她:“何律师,你见过很多人这样分手?”
      何律师合上笔帽。
      “我见过很多人处理财产。”
      “有什么区别?”
      “有些人分手时没有财产,有些人处理完财产,也没有真正分手。”
      孟绮笑了一下。
      何律师从包里取出一支笔,放在文件旁边。
      “您今天不必签。程先生给了七天考虑时间。条款也可以提出修改。”
      “他这么大方?”
      “程先生希望双方在没有误解的情况下确认。”
      “他人不来,倒怕我误解。”
      何律师没有替委托人解释。
      她收好自己的那份文件,站起来:“我下午还有安排。孟小姐有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我。”
      名片放到桌上,黑字白纸,和沈嘉宜那张完全不同。
      孟绮忽然问:“沈嘉宜认识你吗?”
      何律师拿公文包的动作没有停。
      “抱歉,我不能透露其他客户信息。”
      没有说认识,也没有说不认识。
      律师拒绝回答时,往往比普通人回答得更有内容。
      门铃又响了。
      蒋元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只纸箱。
      何律师侧身让开。两个人不认识,只互相点了点头。蒋元看见桌上的协议,目光在封面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我来送曼宁的东西。”
      乔曼宁从餐厅走过去:“不是说晚上?”
      “下午临时有事。”
      纸箱里是她留在婚房的日用品:几本书、吹风机、常用药,还有一只缺了把手的马克杯。
      那只杯子是两人在一起第一年买的,十几块钱,用到边缘已经发灰。价值远不及那枚戒指,却被蒋元用气泡膜包了两层。
      男人整理旧物时,也有自己的轻重。
      贵重的戒指可以拿去估价,破杯子倒怕磕碎。
      何律师告辞后,蒋元没有马上走。
      他从纸箱最下面取出一只文件袋,放在乔曼宁面前。
      “酒店要求今天确认。婚宴取消的话,双方签字。”
      乔曼宁没接:“你已经通知家里了?”
      “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先取消酒店?”
      “不是你说不结了?”
      “我说暂时不领证。”
      “戒指也还给我了。”
      “所以你卖了?”
      蒋元看了她一眼:“没有。”
      “照片呢?”
      “拿去问了回收价。”
      孟绮坐在沙发上翻协议,听到这里抬起头。
      “蒋先生,”她说,“你们谈婚姻是不是都喜欢先报价?”
      蒋元没有理她,只对乔曼宁说:“我当时生气。”
      “所以骗我卖了。”
      “你也没问真假。”
      “你发照片,就是想让我相信。”
      “你希望我怎么办?抱着戒指等你?”
      乔曼宁看着他:“至少别一边说爱我,一边拿它试我会不会后悔。”
      蒋元笑了一下,神情里有明显的疲倦。
      “曼宁,你不也一样?你明明没决定离开,却把行李全搬走,让我来这里看你是不是会跟我回去。”
      乔曼宁没有说话。
      孟绮觉得这一句说得不错。
      她发现男人一旦暂时放弃求和,观察力也会恢复。过去看不见的细节,忽然都能看清。
      蒋元把婚宴取消确认书抽出来。
      “今天不签,订金再扣百分之十。”
      乔曼宁看了一眼金额。
      “你签了吗?”
      “签了。”
      “那是你的决定。”
      “婚礼是两个人的。”
      “取消也是。”
      “现在不是你要取消?”
      乔曼宁把纸推回去。
      “你先告诉双方父母,为什么婚礼办不成。”
      蒋元眉头皱起来:“你想让我怎么说?”
      “照实说。”
      “说我婚前去见前女友,酒店待到凌晨?”
      “这不是事实?”
      “然后呢?告诉所有人我们可能什么也没发生,也可能发生了?让他们一起猜?”
      乔曼宁的唇抿紧。
      蒋元放低声音:“曼宁,感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你需要我瞒的时候,是两个人的事。需要我陪你结婚的时候,就是两个家庭的事。”
      屋里安静下来。
      孟绮低头翻过协议一页。
      纸张摩擦的声音很轻,显得那两个人的沉默更加明显。
      蒋元最后没有逼乔曼宁签。
      他把文件收回去,站起身。
      “酒店那边我会处理。”
      “怎么处理?”
      “你既然不想承担取消婚礼的责任,我承担。”
      乔曼宁脸色一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要你说清楚。”
      “我说了,你不信。”
      “你没有说完。”
      蒋元看着她,半晌才道:“有些话说完,事情就真的完了。”
      他说完便走。
      门关得不重。
      乔曼宁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只缺把手的杯子。
      孟绮问:“你想追吗?”
      “为什么追?”
      “你脸上像想追。”
      乔曼宁把杯子放进纸箱:“你脸上还像想给程既川打电话。”
      “我没有。”
      “我也没有。”
      两个人各自坐回原位。
      桌上并排放着两份文件。
      一份确认一段关系如何有秩序地结束。
      一份询问一场婚礼是否还值得取消。
      孟绮拿起笔,在程既川的协议最后一页签了自己的名字。
      乔曼宁看见,皱了下眉:“你不改条款?”
      “改什么?”
      “至少把‘其他财产权益’限定清楚。”
      “没有其他财产。”
      “你确定?”
      孟绮把笔帽扣上。
      “我和他之间能拿出来算的,大概都在这里了。”
      乔曼宁看着那份厚厚的附件。
      “不能算的呢?”
      孟绮停了一下。
      “不能算的,写进去也没人赔。”
      她将协议合起来,压在茶几上。
      傍晚时,乔曼宁开始整理纸箱里的东西。书放进书柜,药放到厨房抽屉,那只破杯子洗了两遍,最终摆在她新买的玻璃杯旁边。
      孟绮走过去。
      “一个坏掉的杯子,留着做什么?”
      “还能用。”
      “喝水会漏吗?”
      “不会。”
      “那就是没坏。”
      乔曼宁摸了一下缺口:“只是不好看。”
      孟绮没有说话。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程既川发来消息:
      协议签好后,何律师会安排款项。
      孟绮拍了签字页给他。
      程既川很快回复:
      收到。
      没有多余的话。
      像完成了一项手续。
      几分钟后,银行通知接连进来。款项分成几笔,数额清楚,备注也清楚:租金、生活安排、车辆费用。
      钱落到账户里,关系便像正式得到了证明。
      孟绮盯着余额看了一会儿,将手机扣下。
      乔曼宁还在整理纸箱。她拿起婚宴文件袋时,里面滑出一张折过的纸。
      不是酒店取消确认书。
      是一张早餐账单。
      日期正是蒋元去见梁舒月的第二天。
      两份早餐,送到房间。
      时间是早上八点十二分。
      乔曼宁看了很久,把账单重新折好,塞回文件袋最深处。
      孟绮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乔曼宁回过头:“你看见了?”
      “看见什么?”
      两个人对视片刻。
      乔曼宁将文件袋合上。
      “没什么。”
      这一次,孟绮很有分寸地点了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
      桌上的两份协议,一份已经签了,另一份还没有。
      至于哪一份更接近结束,谁也说不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