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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人一半 程既川替孟 ...

  •   回到楼上以后,乔曼宁先把行李箱拖进客房。
      箱子轮子从玄关滚到走廊,磕过一道门槛,声音沉闷。孟绮跟在后面,看她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挂进原本空了一半的衣柜。
      “这次住多久?”孟绮问。
      乔曼宁背对着她:“不是你让我别走?”
      “我只是说先别走。”
      “有什么区别?”
      “先别走,是我暂时不想一个人住。让你留下,听起来像我需要你。”
      乔曼宁把一件外套挂好,转过身:“你确实需要。”
      孟绮笑了笑。
      “你刚退婚,口气倒像离婚律师。”
      “至少我还有工资。”
      “你还有一半婚房。”
      乔曼宁的动作停了一瞬。
      房子是有她名字,可首付里掺着双方父母的钱,贷款也是蒋元一直在还。她今天把戒指还了,房子却不像戒指,摘下来便能分清是谁的。
      孟绮靠在门框上:“蒋元让你回来收东西?”
      “我自己要回来的。”
      “他送你?”
      “行李太多。”
      “他晚上还来。”
      “他说而已。”
      “男人说要来,通常比说不来可信。”
      乔曼宁没有理她,从箱底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存款流水、房产资料,还有两张订婚宴延期后重新打印的合同。
      孟绮看见酒店名称:“能退吗?”
      “扣百分之三十。”
      “谁付?”
      “订金是我付的。”
      “那就让蒋元赔。”
      “婚不是他一个人不结。”
      孟绮打量她:“你倒公平。”
      “钱的事最好公平。”
      “感情呢?”
      乔曼宁把文件袋塞进抽屉:“感情里要是也能一人一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结婚。”
      客厅的合同仍摊在桌上。
      两个人坐下来,第一次认真算起这套房子的账。
      租金、物业、水电、保洁、停车位,还有孟绮过去从未留意过的各项费用。程既川把生活安排得太周全,周全到所有花费都藏在后台,孟绮只负责使用。
      乔曼宁拿计算器按了几遍。
      “继续按现在的方式住,一个月要这些。”
      孟绮看了一眼:“不算很多。”
      “你有多少存款?”
      “为什么又问?”
      “因为你刚才说让我付一半。”
      “我没说。”
      “你问我够不够付一半。”
      “我只是了解你的实力。”
      乔曼宁把手机推过去:“那你也让我了解一下。”
      孟绮没有接。
      她站起来去酒柜拿酒。
      “下午三点,不早了。”
      “我没问时间。”
      “那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逃避得熟不熟练。”
      孟绮挑了半天,拿出一瓶最便宜的。瓶塞开了一半,又被她按回去。
      以前她不会分哪一瓶贵。
      如今即使尚未搬走,屋里的每件东西也开始有了价格。
      她回到桌边,打开手机银行,把余额给乔曼宁看了一眼。
      乔曼宁没说话。
      那笔钱够普通人生活很久,却不够孟绮按原来的方式过几年。她过去的衣服、首饰、旅行和随手买下的东西,都把“很多”变成了一个容易耗尽的数字。
      孟绮收回手机:“够不够?”
      “省一点,够。”
      “我不想省。”
      “那就不够。”
      “乔曼宁,你这种人很容易让聊天变得不愉快。”
      “我以前做预算。”
      “所以公司倒闭了吗?”
      “没有,你先辞职了。”
      孟绮终于笑出来。
      她拖过一张纸,在上面写:
      房租一人一半。
      乔曼宁拿过笔,在下面添了一行:
      其余费用按实际使用分摊。
      “怎么计算实际使用?”孟绮问,“你洗澡二十分钟,我洗四十分钟,水费按分钟算?”
      “保洁和物业对半。”
      “酒呢?”
      “谁喝谁买。”
      “男人呢?”
      乔曼宁抬头。
      孟绮很认真地问:“谁带回来谁负责,算不算?”
      “负责什么?”
      “清理现场。”
      乔曼宁盯着她看了几秒,在纸上写:
      未经对方同意,不得留外人过夜。
      孟绮立即把那句划掉。
      “这是我家。”
      “程既川的房租。”
      “现在我也付。”
      “你还没付。”
      孟绮拿笔在纸上点了点:“蒋元昨晚算什么?”
      乔曼宁面色不改:“意外。”
      “男人在客房过夜,都可以叫意外?”
      “程既川来之前需要我同意吗?”
      “不需要。”
      “那蒋元也不需要你同意。”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客房。”
      孟绮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女人有点意思。
      平常最讲规矩的人,一旦轮到自己破坏规矩,往往最会重新解释条文。
      她把纸撕掉一半。
      “算了。谁也别管谁。”
      乔曼宁从她手里抽出剩下半张:“钱还是要算。”
      “你真的很扫兴。”
      “住在一起,扫兴比失踪好。”
      孟绮正要反驳,门锁响了。
      程既川进来时,手里没拿行李箱。
      他看见客厅的计算器、合同和两只并排放着的手机,停了一下。
      “在做什么?”
      孟绮说:“分家。”
      乔曼宁把纸翻过去:“算租金。”
      程既川脱下外套,没有像往常一样放在沙发扶手上,而是搭在手臂间。
      “你决定续租?”
      “还没决定。”
      “房东下午和我通过电话。”
      “你们联系得很勤。”
      “他问你是不是准备找人合租。”
      孟绮看了乔曼宁一眼:“看来这栋楼没有秘密。”
      乔曼宁起身:“你们谈。我出去买点东西。”
      程既川说:“不用回避。”
      “我要买生活用品。”
      “顺便买糖。”孟绮说,“糖罐里总不能一直放戒指。”
      乔曼宁拿了包出门。
      门关上后,程既川才看向孟绮:“戒指?”
      “蒋元的。”
      “她不结了?”
      “暂时。”
      程既川点了下头,并不显得意外。
      孟绮问:“你不劝?”
      “她不需要我劝。”
      “蒋元找你时,不是让你劝她?”
      “那是他的需要。”
      程既川说话总有一种干净的冷淡,听起来像把别人看得很清楚。孟绮以前喜欢这一点,觉得他比那些纠缠不清的男人聪明。
      如今才发现,看得清楚的人未必更好,只是比较容易在离开时把理由说得漂亮。
      他走到卧室,把衣柜里那套西装拿下来。
      孟绮站在门口:“今天也拿东西?”
      “下周有场正式活动。”
      “沈嘉宜陪你?”
      程既川的手在衣架上停了一下。
      “你想问什么?”
      “随便问问。”
      “那我可以不答。”
      “你以前不会不答。”
      “你以前也不会打电话给不认识的人。”
      孟绮倚着门框:“她告诉你的?”
      “她问我,你是不是经常替我接工作电话。”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不是。”
      “然后呢?”
      “没有然后。”
      程既川取下西装,又拉开抽屉,拿出两条领带。
      孟绮看着他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间卧室里有太多他的痕迹,却没有一样是他非带走不可的。皮鞋可以再买,衬衫可以再做,连领带夹也不止一套。真正属于有钱人的不是东西多,是失去任何一样东西都不影响生活。
      “你和沈嘉宜会结婚吗?”孟绮问。
      程既川回过头。
      “你昨天才见她。”
      “我见她之前,你们已经认识两个月。”
      “不到两个月。”
      “你记得真准。”
      “孟绮。”
      他声音不重。
      孟绮却知道,这是他开始失去耐心的前兆。
      她走到床边坐下:“我只是好奇。你和我五年都没有想过的事,会不会跟别人两个月就想明白。”
      程既川把领带放进袋子。
      “我没有说要和她结婚。”
      “也没有说不会。”
      “你过去并不在意婚姻。”
      “你过去也没有要走。”
      “所以现在你想结婚?”
      孟绮沉默了一下。
      “我想不想,和你想不想,是两件事。”
      “那你问的到底是哪一件?”
      她看着他,忽然失去了继续问的兴致。
      问题只有在人还相信答案会改变什么时,才值得出口。
      程既川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十八个月的房租,我会一次付清。生活费也按原来的标准转给你。”
      “安置费?”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怎么理解,不重要吧?”
      “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他问得很平静。
      孟绮却笑了。
      “程既川,你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每次把自己已经决定好的事情,问得像还可以谈。”
      程既川没有反驳。
      他的手抬起来,替她把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依旧熟练,也依旧温柔。
      孟绮抓住他的手腕。
      “今晚留下吗?”
      程既川看着她。
      “你想我留下?”
      “我问你。”
      “我今晚有事。”
      孟绮松开手:“沈嘉宜?”
      “不是。”
      “又是律师?”
      “吃饭。”
      “和谁?”
      程既川没有回答。
      孟绮仰头看他,忽然伸手扯住他的领带。领带尚未系紧,一拉便松下来,落在她膝上。
      程既川俯身时,她没有躲。
      两人的距离近得可以闻见彼此身上的气味。他刚从外面回来,衣领带一点凉意。孟绮的手贴在他衬衫第二颗纽扣上,没有继续往下。
      过去她很熟悉怎样留住他。
      一杯酒,一句话,或者什么都不用说。
      今天她却忽然想知道,如果自己不再配合,他会不会主动多走一步。
      程既川的手停在她肩后。
      两个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更近。
      几秒以后,他先直起身。
      “别这样。”
      三个字比拒绝更像拒绝。
      孟绮仍握着那条领带。
      “哪样?”
      程既川没有解释。
      他拿起袋子,转身往外走。
      孟绮在身后问:“你今晚去见谁?”
      “一个朋友。”
      “男的女的?”
      程既川在卧室门口停下。
      “沈嘉宜。”
      他终于说。
      孟绮笑了:“早说不就好了。”
      “你想听的不是这个名字。”
      “那我想听什么?”
      程既川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门关上以后,孟绮才发现,他把领带留在了她手里。
      深灰色,带极细的暗纹。她替他系过很多次,也在许多个早晨替他解开过。
      现在它像一件被遗忘的东西。
      又像他故意留下的一点余地。
      晚上七点,乔曼宁回来。
      她买了糖、牙刷、新毛巾,还有一只便宜的玻璃杯。孟绮看见购物袋里的东西,皱眉。
      “家里有杯子。”
      “那是你的。”
      “用了会怎么样?”
      “没怎么样。”
      乔曼宁把新杯子洗干净,放在原来杯子旁边。
      两个杯子价格差得很远,摆在一起却都是装水。
      “程既川走了?”她问。
      “嗯。”
      “你们谈好了?”
      “他付十八个月,我继续住。”
      乔曼宁看向她:“你答应了?”
      “还没有。”
      “为什么不答应?”
      孟绮坐在餐桌前,手边放着那条领带。
      “答应得太快,显得我很便宜。”
      “你本来就在拿他的钱。”
      “拿钱和便宜不是一回事。”
      乔曼宁打开糖罐,把新买的方糖倒进去。
      一颗颗白色方块落下,撞在瓷壁上。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答应?”
      “明天。”
      乔曼宁忍不住笑了一下。
      孟绮也笑。
      两个人刚把合同重新摊开,乔曼宁的手机便亮了。
      蒋元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退回去的戒指,放在首饰店的黑色托盘上。旁边摆着一张回购单,价格比当初购买时少了近一半。
      消息只有一句:
      你既然不要,我卖掉了。
      乔曼宁盯着照片,没有动。
      孟绮凑近看了一眼:“男人处理伤心的方式真有效率。”
      乔曼宁把手机按灭:“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你不介意?”
      “有什么可介意。”
      她语气平静,手却把刚倒好的水碰洒了。
      水沿着桌面流过去,浸湿两个人刚刚写好的分摊协议。
      墨迹晕开。
      “一人一半”只剩下模糊的四个字,谁也看不清哪一笔属于谁。
      乔曼宁抽纸去擦。
      孟绮按住她的手。
      “算了。”
      “会弄脏桌子。”
      “这张桌子也不是我的。”
      乔曼宁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没有再擦。
      水从桌沿滴到地板上。
      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它一点点流尽。
      半小时后,孟绮收到银行通知。
      程既川转来一笔钱。
      不是十八个月的房租,也不是生活费。
      金额恰好等于她刚才展示给乔曼宁看的全部存款。
      转账备注写着:
      今后安排。
      孟绮把手机递给乔曼宁。
      “他怎么知道你有多少?”乔曼宁问。
      孟绮没有回答。
      她想起程既川刚才在桌边站过,也想起自己的手机曾经亮着放在那里。
      可余额页面只停留了很短时间。
      短到一个不关心的人根本不会看。
      也可能,他从来都知道。
      乔曼宁问:“你收吗?”
      孟绮看着那四个字。
      今后安排。
      没有爱,没有分别,甚至没有补偿。
      他把她的以后写得像一项已经审批通过的费用。
      “收。”孟绮说。
      “这么快?”
      “钱又没得罪我。”
      她点下确认。
      下一秒,程既川发来消息:
      明天让人送协议过去。
      孟绮没有回。
      乔曼宁重新拿了一张纸,准备再写分摊方式。
      孟绮却把纸抽走,揉成一团。
      “先不用算了。”
      “为什么?”
      “程既川刚刚替我们付了一半。”
      乔曼宁看着她:“另一半呢?”
      孟绮将那条深灰领带慢慢缠在手上,勒出一道浅痕。
      “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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