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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先送她回家 她去看了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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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曼宁开到学校门口时,罗童已经在保安室等了快二十分钟。
十三岁的女孩平时话很多,今天却安静得反常,书包背得歪歪扭扭,手里攥着一只没电的手机。看见乔曼宁,她先跑了两步,又在车门前停下来:“乔阿姨。”
“上车。”乔曼宁替她拉开副驾,等她系好安全带才问,“医院那边谁联系你的?”
“我爸同事。他手机摔坏了,用护士电话给他们打的。”
“人是清醒的?”
“嗯。”
“能说话?”
“能。”
“那先别自己吓自己。”
罗童点头,过了几秒又问:“会不会骨折?”
“到了看医生怎么说。”
乔曼宁没有说“肯定没事”。她做不到拿自己不知道的事哄人,罗童大概也习惯她这种说话方式,靠回座椅后安静下来。车开出学校没多久,她忽然说:“我妈在高铁上。”
“联系到了?”
“刚刚同学妈妈帮我打通了。她还有一个多小时到站,直接去医院。”
“那就好。”
罗童又点头。
等红灯时,乔曼宁拿起手机给蒋元发消息:临时有点事,我晚点回。
她打完以后看了两秒,还是把“有点事”删掉,重新写:罗正谦出了车祸,罗童一个人在学校,我先送她去医院。晚点回。
蒋元几乎立刻回过来。
严重吗?
还不知道,人清醒。
你开车慢点。到了告诉我。
乔曼宁把手机放回支架。
罗童一直看着窗外,像是没注意。
到医院才知道,情况确实不算严重。罗正谦的车在路口被一辆变道的面包车擦撞,方向偏了以后又撞到隔离栏,左肩和额头受伤,初步检查没有颅内出血,锁骨有裂纹,还要留观。
乔曼宁带罗童上楼时,罗正谦刚从检查室出来。
人坐在轮椅上,额角贴着纱布,左臂固定着,脸色不太好,但神志很清楚。罗童看见他的瞬间眼圈就红了,嘴上却先骂:“你怎么开车的?”
罗正谦看见女儿,又看见她身后的乔曼宁,明显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你女儿叫我来的。”
“我妈电话打不通。”罗童蹲到他旁边,“你疼不疼?”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六分。”
“满分十分?”
“满分一百。”
罗童瞪他。
乔曼宁站在旁边没说话,倒是护士被逗笑了,让家属先去办留观手续。
罗正谦道:“我同事在办。”
话刚说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抱着文件袋跑过来:“罗总,手续好了。交警那边也联系过了,对方全责,保险公司——”
他看到乔曼宁,停了一下。
“这位是?”
罗正谦还没开口,罗童已经说:“我朋友。”
空气安静了半秒。
乔曼宁低头看她。
罗童很认真:“成年朋友。”
罗正谦笑得牵到额角,立刻皱了下眉:“你少说两句。”
同事也笑,没再问。
乔曼宁帮不上医疗上的忙,索性陪罗童坐在走廊等。女孩一开始还能忍,等确认父亲没大事以后反而掉了眼泪,低着头一颗一颗往校服裙上砸。
乔曼宁递纸给她。
“刚才不是挺凶?”
“我以为他要死了。”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医生刚说了。”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
罗童吸着鼻子看她。
乔曼宁把纸巾盒直接塞进她怀里:“现在哭可以,别拿最坏的结果吓自己。”
“我妈也这么说。”
“那你妈说得对。”
罗童擦了擦眼睛,忽然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爸?”
乔曼宁差点被问住。
“为什么这么说?”
“我上次让你来看比赛,你不来。”
“那跟喜不喜欢你爸没关系。”
“那你喜欢他吗?”
十三岁的小孩问这种话,比成年人直接得多。
乔曼宁沉默两秒:“你现在应该操心他锁骨,不是这个。”
罗童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竟然没再追。
周恬是四十分钟后到的。
她显然是从高铁站直接赶过来,行李箱都没放,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有点乱。进病区先看罗童,再去看罗正谦,问完医生、看完片子、确认保险和留观安排,一连串事情处理得很快。
乔曼宁站在一旁,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们一家三口处理突发状况。
没有什么前夫前妻见面后的尴尬,也没有谁刻意保持距离。周恬知道罗正谦身份证放在哪个夹层,罗正谦知道女儿第二天第一节是什么课;罗童饿了,周恬让她先吃东西,罗正谦说她中午就没好好吃,让她别买辣的。
都是太熟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离婚并没有把这些东西一起拆掉。
乔曼宁忽然想起摄影展那天,她只觉得罗正谦的生活很满。今天才真正看见,那种满不是负担列表,而是一套已经运行很多年的秩序。
周恬忙完才走过来:“今天真谢谢你。我在高铁上接到电话的时候吓了一跳,童童说是你去学校接的她。”
“顺手。”
“学校到这里不顺路。”
乔曼宁笑了笑。
周恬没有客套太久:“今晚我留下。你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好。”
罗童听见,立刻过来:“乔阿姨你要走了?”
“你妈来了,我还留着干什么?”
“再待一会儿。”
“明天不上课?”
“上。”
“那你还不回家?”
周恬接话:“她今晚跟我走。她爸有人陪护,医生说家属也不用一直守。”
罗童明显不想走。
罗正谦从病房里喊她:“听你妈的。”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收书包。
乔曼宁准备离开时,罗正谦叫了她一声。
病房里还有另一个留观病人,帘子拉了一半。乔曼宁走过去:“怎么了?”
“今天谢谢。”
“你们一家已经谢过一轮了。”
罗正谦笑了一下:“童童平时不会随便找人。”
“我知道。”
“她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
罗正谦看着她。
乔曼宁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容易有别的意思,又懒得补。
“你好好休息。”
她准备走。
罗正谦却问:“蒋元知道你来吗?”
乔曼宁脚步停住。
“知道。”
“那就好。”
她回头:“什么叫那就好?”
罗正谦靠在病床上,左肩固定着,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很多锋利。
“没什么。”
“你问了就说。”
“我不想你因为我跟他撒谎。”
乔曼宁看了他几秒。
“我不会。”
“嗯。”
“还有吗?”
“没了。”
乔曼宁转身。
走到门口时,身后又传来一句:“曼宁。”
这是罗正谦第一次这样叫她。
不是乔总,也不是乔小姐。
她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路上慢点。”
“知道。”
她出去以后,周恬正好在走廊等电梯。
两个人一起下楼。
罗童跟同学打电话走在前面,离她们有几步。
周恬忽然问:“你结婚了?”
乔曼宁看她。
“嗯。”
“童童跟我提过。”
“她什么都跟你说?”
“看心情。”周恬笑,“十三岁了,已经开始选择性汇报。”
乔曼宁也笑。
电梯往下。
周恬过了一会儿才说:“正谦这几年很少有走得近的女性朋友。”
这句话听起来像提醒。
乔曼宁没接。
周恬转头看她:“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我跟他离婚这么久,他跟谁在一起都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
“我只是想说,童童挺容易认真。”
乔曼宁听明白了。
这比提醒她离罗正谦远一点更让人难受。
“我有分寸。”
周恬点头:“那就好。”
电梯到一楼。
罗童回头喊她们。
话题就这么结束。
走到医院门口,乔曼宁的手机响了。
蒋元。
“结束了吗?”
“嗯,准备走。”
“他怎么样?”
“锁骨裂伤,额头缝了几针,没大事。”
“罗童呢?”
“她妈妈来了。”
“你在哪个门?”
乔曼宁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到了。”
她抬头。
医院门口车很多。
蒋元站在马路对面,穿着下午出门时那件深灰色大衣,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他真的来了。
乔曼宁挂掉电话。
周恬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先生?”
“嗯。”
“那我们走了。”
罗童也看见了蒋元,立刻认出来:“摄影展那个帅叔叔。”
周恬拍她一下:“你能不能正常叫人?”
“我又不知道姓什么。”
乔曼宁说:“姓蒋。”
“蒋叔叔。”
“行了,走吧。”
罗童挥手:“乔阿姨再见。”
乔曼宁站在原地,看着母女俩上出租车,才穿过人行道。
蒋元没问她为什么待这么久。
第一句是:“吃饭了吗?”
“没有。”
“我猜你就没吃。”
他拉开副驾,里面放着一份打包的粥和小菜。
乔曼宁坐进去。
“你特意过来的?”
“下班以后没什么事。”
“这里离你公司四十多分钟。”
“晚上不堵。”
他绕到驾驶座上车。
乔曼宁低头拆粥。
还是热的。
“你不问?”
蒋元发动汽车:“问什么?”
“罗正谦。”
“你刚才说了,锁骨裂伤,额头缝针。”
“我不是说这个。”
蒋元握着方向盘,没有马上接。
车开出医院停车场,他才说:“你去接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我没什么好问的。”
乔曼宁看着他。
“如果不是罗童叫我,是罗正谦叫我呢?”
蒋元沉默了几秒。
“那我会问。”
“问完呢?”
“看你怎么答。”
“如果我说我还是会去?”
前面正好红灯。
车停下来。
蒋元转头看她:“曼宁,你一定要今晚问这个吗?”
乔曼宁没说话。
蒋元也没发火。
他只是显得有点累。
“我今天过去,不是为了在医院门口检查你跟谁说了什么。我知道你对他不一样,你也没瞒我。今天他出车祸,孩子找你,你去,我觉得没问题。”
“那什么有问题?”
“你现在这样。”
乔曼宁愣了一下。
“我哪样?”
“非要让我给你一个答案。”蒋元看着她,“好像我说可以,你就轻松一点;我说不可以,你也轻松一点。最好我替你把那条线画出来,你只负责别踩。”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喇叭。
蒋元重新看前面,开车。
乔曼宁坐在旁边,很久没说话。
她知道他这句话说中了。
这才难受。
到家已经十点多。
蒋元去洗澡,乔曼宁坐在餐桌边吃那份已经有点凉的粥。
手机上有罗童发来的消息。
到家啦。
后面跟着一个猫咪表情。
乔曼宁回:早点睡。
罗童:我爸也睡了。
她没回。
过了一会儿,罗童又发:
我妈说今天特别谢谢你。
乔曼宁:她已经谢过了。
罗童:我爸也说谢谢。
乔曼宁看了两秒。
知道了。
手机放下。
蒋元洗完澡出来,看见她还坐在餐桌边。
“粥不好吃?”
“凉了。”
“我给你热。”
“不用。”
蒋元还是拿去热了。
微波炉转了两分钟。
乔曼宁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曾经骗过她。
婚前的钱、梁舒月、那句“别逼我现在选”,她到现在都没有真正忘掉。可他也真的在一点点把那些烂账收回来。房子的份额做了登记,项目的钱按约定还,母亲不再随便进他们的家。他知道她对另一个男人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没有查手机,没有跟踪,也没有拿丈夫的身份压她。
甚至今晚还来接她。
微波炉响了。
蒋元把粥端回来。
“吃完睡觉。”
乔曼宁忽然问:“你不生气吗?”
“生气。”
“看不出来。”
“我一定要摔东西?”
“那你为什么来接我?”
蒋元坐到她对面。
“因为太晚了。”
“就这样?”
“还能为什么?”
乔曼宁盯着他。
蒋元被她看得有点烦,抬手揉了下眉心:“我来接我老婆回家,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她低头。
粥重新热了。
蒋元起身回卧室。
走到一半,他停住。
“酒店我看了。”
乔曼宁抬头。
“你选的那家可以。”
她差点忘了生日旅行。
“那就订。”
“嗯。”
蒋元回房。
乔曼宁一个人在餐桌边坐到粥又凉了一点,才把最后几口吃完。
这一晚他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蒋元很快睡着。
乔曼宁却一直没睡。
她没有梦见罗正谦。
凌晨两点多,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
乔曼宁闭着眼,本来没准备看。
过了一会儿还是拿起来。
不是罗正谦。
是周恬。
抱歉这么晚打扰。正谦刚醒,找不到手机,让我替他问你到家没有。
乔曼宁看着这条消息。
蒋元就睡在旁边。
她没有回复。
手机重新扣回床头。
五分钟后,她又拿起来。
只回了三个字。
到家了。
周恬很快回:
好,我告诉他。晚安。
乔曼宁放下手机。
这次真的没再拿。
第二天早上,蒋元出门前把酒店订好了。
两晚。
他把订单转给她,乔曼宁回了一个“好”。
上午十点,罗童发来一张罗正谦的照片。
大概是偷拍的。
男人坐在病床上,左手吊着,正在跟医生说话,额角那块纱布很显眼。
罗童配字:
今天精神好多了,还开始嫌医院早餐难吃。
乔曼宁看完,没回。
中午十二点,又看了一遍。
下午三点,她终于回:
能嫌饭难吃,问题不大。
罗童秒回一串笑脸。
然后又发:
我爸说你说得对。
乔曼宁盯着这句话,心里忽然很烦。
她把手机锁屏。
十分钟后,助理敲门进来:“乔总,下午四点半的会要不要提前?蒋总那边刚来电话,说晚上有安排。”
乔曼宁愣了一下:“什么安排?”
“他说订了餐厅。”
她这才想起今天是他们领证满三个月。
准确地说,是蒋元记得。
她忘了。
乔曼宁低头看桌上的文件。
过了几秒,她说:“会提前到四点。”
助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蒋元发:
几点?
六点半。我来接你。
乔曼宁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自己昨天问他“你为什么来接我”问得很蠢。
有些事情他确实一直在做。
只是她最近总在看别的地方。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继续工作。
四点十二分,电话响了。
罗正谦。
这是车祸以后他第一次亲自打来。
乔曼宁看着屏幕,没接。
电话自动挂断。
过了半分钟,又来一条消息。
方便的时候回我一下。
她仍然没动。
四点半开会。
六点零五,会议结束。
乔曼宁收拾东西,穿上外套,走到电梯口时,手机还握在手里。
那条消息已经躺了快两个小时。
她按下电梯。
数字一层层往上跳。
门打开以前,她还是拨了回去。
只响一声,罗正谦就接了。
“喂。”
他的声音还有点哑。
乔曼宁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什么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没什么。”
“没什么你让我回电话?”
罗正谦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就是想跟你说,昨天谢谢。”
“你已经谢过了。”
“那再谢一次。”
“罗正谦。”
“嗯。”
乔曼宁没有继续说。
电梯门开了。
里面有人,她没进去。
门又合上。
罗正谦问:“你是不是要下班?”
“嗯。”
“那你走吧。”
“还有吗?”
“没有。”
又是这句话。
乔曼宁站在电梯前,忽然有点生气。
“以后没事别给我打电话。”
那边沉默。
“好。”
答得很快。
乔曼宁胸口却更堵。
“我挂了。”
“曼宁。”
她没出声。
罗正谦停了一会儿,才说:“昨天我看到你来,挺高兴的。”
乔曼宁握紧手机。
“我知道这话不该说。”
“那你还说。”
“因为你让我以后没事别打电话。”
她闭了闭眼。
楼层数字又开始往上。
罗正谦没有继续逼她,只说:“去吃饭吧。”
电话挂断。
这一次是他先挂。
电梯再次打开。
乔曼宁走进去。
一楼,蒋元已经在车里等她。
副驾上放着一束很小的花,不是什么夸张的玫瑰,只是她以前随口说过喜欢的白色洋桔梗。
乔曼宁拉开车门。
蒋元抬头:“会拖了?”
“没有。”
“那怎么这么晚?”
她系安全带的手停了一下。
“接了个电话。”
蒋元嗯了一声,没有问是谁。
车开出去。
乔曼宁看着窗外,手边那束花随着转弯轻轻晃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
没让它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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