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笼情事》照野之外

66、今晚别锁门 孟绮越线，

　　牵手这件事，第二天谁都没提。
　　孟绮早上起来的时候，谢忱已经走了。玄关瓷盘里只剩她的钥匙，冰箱上多了张便利贴，写着：粥在锅里，别空腹喝咖啡。
　　字不好看，最后那个“啡”还挤得有点窄。
　　孟绮站在冰箱前看了几秒，把便利贴撕下来，本来准备扔，走到垃圾桶边又觉得没必要，随手压在餐桌上的杂志下面。粥是谢忱昨晚煮多的，热一下就能吃。她坐下来吃了半碗，才给他发消息：你什么时候学会管房东早饭了？
　　谢忱十几分钟后回：剩的。
　　孟绮：那你写什么纸条？
　　这次隔得更久。
　　怕你倒掉。
　　她盯着那句“怕你倒掉”，觉得这人嘴硬的程度跟自己差不多，懒得再拆穿。
　　下午许棠来找她做护理，孟绮换衣服时从包里翻东西，那张便利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夹进去了，掉到地上。许棠手快，捡起来念了一遍，抬头：“你们现在发展到爱心早餐了？”
　　“剩饭。”
　　“还有纸条。”
　　“怕我倒。”
　　“嗯。”许棠把纸还她，“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出门上班前怕房东倒粥，真感人。”
　　孟绮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包里：“你烦不烦？”
　　“牵手了吗？”
　　她动作停了一下。
　　许棠眼睛立刻亮了：“真牵了？”
　　“牵个手有什么。”
　　“你们两个磨了这么久，终于有肢体接触，我还以为得等到明年。”
　　“以前也碰过。”
　　“搬箱子碰手背不算。”
　　孟绮不理她。
　　许棠追着问：“谁先的？”
　　“我。”
　　“亲了吗？”
　　“没有。”
　　“他不行？”
　　孟绮转头：“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那他为什么不亲？”
　　这个问题孟绮还真没想过。
　　昨天晚上那种距离，如果换成以前任何一个跟她有点意思的男人，大概不会只停在牵手。可谢忱后来去厨房做饭，做完两个人正常吃饭，收拾完各回各屋，连一句“我们现在算什么”都没有。
　　她当时没觉得有什么。
　　被许棠这么一问，忽然有点不爽。
　　“可能没那么想。”
　　“那你呢？”
　　孟绮拉上包：“我也没多想。”
　　许棠看她一眼，识趣地没拆。
　　晚上孟绮回家很晚，十一点多才开门。谢忱的鞋在玄关，工作室回来以后他作息还是比以前规律了不少，除非现场有事，很少再熬到凌晨。小房间门关着，里面有灯。
　　孟绮洗完澡出来，发现厨房还有一盏灯亮着。
　　冰箱里有半盘切好的水果。
　　她端出来吃了两块，想了想，又端着盘子去敲谢忱的门。
　　“进。”
　　孟绮推门。
　　谢忱坐在桌边看合同，电脑已经彻底搬去了工作室，现在用的是自己的旧平板。房间少了那些设备以后显得更小，床、桌子、行李箱，几乎一眼到底。
　　“干吗？”他问。
　　“吃不吃？”
　　“给你切的。”
　　“我知道。”
　　“那你吃。”
　　孟绮自己在床边坐下。
　　谢忱抬头看她一眼：“你今天出去玩了？”
　　“做护理。”
　　“哦。”
　　“许棠问我们是不是牵手了。”
　　谢忱手里的笔停住。
　　“你怎么说？”
　　“说牵了。”
　　“嗯。”
　　“她还问为什么没亲。”
　　这回谢忱彻底不写了。
　　孟绮吃着水果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她问题挺多。”
　　“我也觉得。”
　　房间安静了几秒。
　　孟绮本来就是故意逗他，可谢忱真不接，她又觉得没意思，端着盘子站起来：“算了，你忙。”
　　走到门口，谢忱叫她：“孟绮。”
　　她回头。
　　“你也想知道？”
　　“知道什么？”
　　“为什么没亲。”
　　孟绮靠在门框上，脸上一点不露怯：“有一点。”
　　谢忱笑了。
　　又是这个答案。
　　她立刻道：“你少学我。”
　　“我没学。”
　　“那你说。”
　　谢忱把笔放下：“昨天你刚把前男友钥匙还回去。”
　　孟绮愣了：“你怎么知道？”
　　“你出门前说了。”
　　她想起来了。那天她确实随口提过一句，说要去见个大学时候的前任，把留在手里的钥匙还掉。
　　“所以？”
　　“所以不急。”
　　孟绮皱眉：“这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没关系就没关系。”
　　“谢忱。”
　　“嗯。”
　　“你是不是介意？”
　　他想了一下：“有点。”
　　孟绮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
　　“介意什么？”
　　“你刚见完他。”
　　“我回来以后才牵你。”
　　“我知道。”
　　“那你还——”
　　“所以我只牵了。”
　　他说得太平常，孟绮反而停住。
　　谢忱看着她：“我不想以后你想起来，觉得那天是因为刚送走一个人，回家正好看见我。”
　　孟绮站在门口半天没说话。
　　她以前很少遇见这种男人。
　　程既川不会问她前面有没有别人，他只判断自己想不想要。宋尧更不会，他连她过去那五年都想拿来重新算一遍。
　　谢忱倒好。
　　人都到跟前了，还给自己踩刹车。
　　“你想得挺多。”
　　“嗯。”
　　“累不累？”
　　“还行。”
　　孟绮低头吃掉最后一块苹果，把空盘子放到他桌上。
　　谢忱看她：“放我这干什么？”
　　“你切的，你洗。”
　　“行。”
　　她还是没走。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米。
　　谢忱先问：“还有事？”
　　“有。”
　　“什么？”
　　孟绮走过去，俯身亲了他。
　　很轻。
　　嘴唇碰了一下就退开。
　　谢忱明显没反应过来。
　　孟绮站直，神色倒很平静：“现在不是昨天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手刚碰到门把，腰被人从后面揽住。
　　这一下比牵手快得多。
　　孟绮被带得往后退了半步，肩膀撞到谢忱胸口。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转过来。
　　“你干吗？”
　　“你亲完就走？”
　　“我还要写申请？”
　　谢忱低头看她。
　　孟绮第一次发现，他不笑的时候压迫感其实挺强。平时这人太会退，房租算清楚，东西不乱拿，连用她的车都自己预约，弄得她差点忘了他比她高不少。
　　“那我亲回来。”他说。
　　“你问什么？”
　　谢忱顿了一下。
　　孟绮已经伸手拽住他的衣领：“现在问晚了。”
　　第二个吻和第一个完全不一样。
　　孟绮很快就后悔刚才说他不够想。
　　谢忱只是之前没动。
　　真动起来以后，她被抵在门边，后腰贴着门板，连呼吸都乱了。她手还抓着他的衣领，起初只是没地方放，后来越攥越紧。谢忱停了一次，额头抵着她，声音比平时低：“行吗？”
　　孟绮喘了口气：“你现在问这个？”
　　“嗯。”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谢忱，你真的很烦。”
　　然后自己又亲上去。
　　门外客厅的灯还亮着。
　　手机不知道是谁的，在桌上震了两遍，没人理。
　　再分开时，孟绮嘴唇有点疼。
　　她抬手摸了一下：“你属狗的？”
　　“你先咬的。”
　　“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谢忱指了一下自己嘴角。
　　真有一点红。
　　孟绮没忍住笑。
　　笑完两个人都没动。
　　气氛已经不太适合继续聊天。
　　谢忱的手还在她腰上。
　　孟绮也没让他拿开。
　　“孟绮。”
　　“又怎么了？”
　　“你喝酒了吗？”
　　她脸一下沉了：“没有。”
　　“我就问一下。”
　　“我现在很清醒。”
　　“嗯。”
　　“你要是再问一句，我回房了。”
　　谢忱闭嘴。
　　孟绮等了两秒：“没了？”
　　“你不是让我别问？”
　　“……”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谈恋爱会吵架。
　　还没谈就想吵。
　　她推开他往外走：“睡觉。”
　　谢忱没拦。
　　这次是真没拦。
　　孟绮走出两步，回头：“你真让我走？”
　　谢忱靠在门边看她，明显在忍笑。
　　“那你想怎么样？”
　　孟绮觉得自己今晚所有主动都喂了狗。
　　“没怎么样。”
　　她回卧室。
　　门关得不轻。
　　五分钟后，谢忱发来消息。
　　生气了？
　　孟绮看见，不回。
　　又过两分钟。
　　我怕你明天后悔。
　　她直接打电话过去。
　　谢忱秒接。
　　“你是不是有病？”
　　“有一点。”
　　“我二十九，不是十九。”
　　“我知道。”
　　“我跟谁睡还需要你给我冷静期？”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你是想跟我睡？”
　　孟绮卡住。
　　谢忱笑出了声。
　　她直接挂断。
　　十秒以后门响了。
　　不是她卧室。
　　是谢忱从自己房间出来的声音。
　　脚步到了门外。
　　孟绮躺在床上没动。
　　他敲了两下。
　　“干吗？”
　　“开门。”
　　“不。”
　　“那我回去了。”
　　“你敢。”
　　门外彻底安静。
　　孟绮等了几秒，自己都被气笑，掀开被子下床，把门拉开。
　　谢忱就在外面。
　　根本没走。
　　“你耍我？”
　　“没有。”
　　“那你站这——”
　　后半句没说完。
　　谢忱低头吻住她。
　　这次谁都没再提昨天，也没提宋尧。
　　卧室门在身后合上。
　　灯后来是谁关的，孟绮没记住。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
　　窗帘没拉严，光从缝里进来。谢忱睡在旁边，一条胳膊还搭在她腰上。孟绮睁着眼躺了一会儿，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后悔。
　　是渴。
　　她把他的手拿开，准备下床。
　　谢忱醒了。
　　“几点？”
　　“八点多。”
　　“今天周日。”
　　“我知道。”
　　“那你去哪？”
　　“喝水。”
　　“哦。”
　　他又闭眼。
　　孟绮下床，捡起地上的睡衣穿好。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忱已经把她那边的枕头拉过去垫在脸下面。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昨天以前，这个人还睡在家里最小的一间房，交着固定房租，水电算得清清楚楚。
　　今天躺她床上。
　　她去厨房倒水。
　　玄关瓷盘里还是两串钥匙。
　　餐桌上还有昨晚没洗的水果盘。
　　一切都没变。
　　她喝完水，手机亮了。
　　乔曼宁发来的消息。
　　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
　　我昨晚梦见罗正谦了。
　　孟绮挑了下眉。
　　正准备回，身后有脚步声。
　　谢忱出来了，头发乱得不像样，身上套着昨天那件T恤。
　　他看见她手机：“谁？”
　　孟绮抬眼：“你开始查岗了？”
　　“随口问。”
　　“乔曼宁。”
　　“哦。”
　　他去冰箱拿水。
　　孟绮看着他喝了半瓶，忽然问：“我们现在算什么？”
　　谢忱拧瓶盖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想算什么？”
　　“我问你。”
　　“我不想当房客。”
　　孟绮笑：“房租不想交了？”
　　“房租照交。”
　　“那你说什么废话。”
　　谢忱也笑。
　　孟绮没再追着要答案。
　　她低头回乔曼宁：
　　梦见什么了？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
　　梦见他在我家做饭。
　　孟绮看着这句话，比看到什么接吻上床都觉得麻烦。
　　她刚想打字，乔曼宁又发来一条：
　　蒋元睡在我旁边。
　　孟绮手停住。
　　谢忱已经开始煎蛋，油下锅时滋啦一声。
　　她看着乔曼宁那两句话，最后只回：
　　今天出来。
　　乔曼宁：
　　几点？
　　下午。
　　手机放下以后，谢忱问她：“吃几个？”
　　“两个。”
　　“你平时不是一个？”
　　“今天饿。”
　　谢忱回头看了她一眼。
　　孟绮面不改色。
　　“看什么？”
　　“没什么。”
　　“你最好没什么。”
　　他转回去继续煎蛋。
　　孟绮坐到餐桌边，忽然发现那张被自己揉过的便利贴还压在杂志下面，露出半个角。
　　她伸手抽出来。
　　纸已经皱得不像样。
　　谢忱正好端着盘子过来，看见了。
　　“你没扔？”
　　“忘了。”
　　“哦。”
　　孟绮把纸重新塞回杂志。
　　谢忱也没揭穿。
　　吃完早饭，他回自己那间小房间拿衣服。孟绮靠在门边看他翻衣柜，忽然问：“你今晚还睡这儿？”
　　谢忱回头。
　　她指了指那张窄床。
　　“我说这间。”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房东让不让进主卧。”
　　孟绮笑了：“那你继续交房租。”
　　“行。”
　　他拿着衣服往外走。
　　孟绮侧身让路。
　　谢忱经过她身边时，低头亲了一下她额头。
　　很随意。
　　亲完就去洗澡。
　　孟绮站在原地。
　　昨晚亲成那样她都没觉得有什么，这一下反而让她愣了半天。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忽然冲浴室方向喊：“谢忱。”
　　水声里传来：“怎么了？”
　　“你今晚把你那破门锁上。”
　　里面安静两秒。
　　“好。”
　　孟绮转身就走。
　　走到客厅，自己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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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乔曼宁坐在她对面，听完第一句话就把咖啡放下。
　　“你跟谢忱睡了？”
　　“嗯。”
　　“什么时候？”
　　“昨晚。”
　　乔曼宁盯着她看了半天：“宋尧刚走，程既川刚结婚，你这速度——”
　　“你再把他们三个放一句话里，我走了。”
　　“行。”
　　乔曼宁真闭嘴。
　　孟绮靠在椅背上：“说你的。”
　　“我没什么。”
　　“半夜一点十七给我发梦境解析？”
　　“我就是醒了。”
　　“梦见罗正谦在你家做饭，蒋元躺你旁边？”
　　乔曼宁低头喝咖啡。
　　“嗯。”
　　“你完了。”
　　“我知道。”
　　孟绮本来准备损她两句，看见她脸色又收住了。
　　“最近见他了？”
　　“摄影展以后没有。”
　　“联系呢？”
　　“罗童会找我。”
　　“罗正谦呢？”
　　“没有私聊。”
　　“那你梦个什么劲？”
　　乔曼宁笑了一下：“我要知道还找你？”
　　孟绮看着她。
　　她忽然发现，她们两个现在像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
　　她以前最会把关系弄得模糊，现在身边反而有个人一点点住进来；乔曼宁从结婚开始就在拼命把生活弄清楚，钱、房子、边界、规则全列得明明白白，到最后却在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男人身上乱了。
　　乔曼宁放下杯子：“我想过了。”
　　“什么？”
　　“罗童的比赛如果入围，我不去。”
　　孟绮没说话。
　　“以后能不单独见罗正谦就不见。”
　　“你舍得？”
　　乔曼宁看着窗外：“舍不得才要这样。”
　　孟绮第一次没笑她。
　　她只是问：“蒋元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准备说？”
　　“说什么？说我梦见别人了？”
　　“也对。”
　　乔曼宁坐了一会儿，忽然抬眼：“你呢？”
　　“我什么？”
　　“谢忱。”
　　“睡都睡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
　　孟绮当然知道。
　　她搅着杯子，没有回答。
　　乔曼宁也没逼。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傍晚。孟绮开手机，看见谢忱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工作室临时有事，晚点回。
　　她回：
　　几点？
　　谢忱：
　　十点前。
　　孟绮：
　　超过十点锁门。
　　谢忱：
　　房东昨晚不是让我今晚把门锁上？
　　孟绮看着那句话，笑了一声。
　　乔曼宁正好走在旁边，瞥她：“能不能收一收？”
　　“什么？”
　　“你那个脸。”
　　孟绮把手机塞进包：“嫉妒？”
　　“有一点。”
　　这回两个人都笑了。
　　谁也没想到，乔曼宁说的那一点，很快就会变得比她们以为的麻烦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