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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尾款到账 乔曼宁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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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那个十一万五的项目结束得比预计晚了两天。
最后一晚不是线路问题,是一家已经开业的餐厅临时发现后厨有一组设备负荷异常。甲方怕第二天营业受影响,硬把人留到凌晨。孟绮十二点多收到谢忱一句“今晚晚”,已经懒得问几点,只回了个“门自己开”。
她睡到三点半,起来喝水时发现人还没回来。
四点十二,玄关才有动静。
这回谢忱没像上次一样累得坐地上。他轻手轻脚换了鞋,把工具包放到墙边,转身就看见孟绮站在走廊里,吓了一跳:“你怎么又醒着?”
“上厕所。”
“哦。”
“做完了?”
“做完了。”
“彻底?”
“明天验收。”
孟绮靠着墙看他。他脸上有灰,眼睛里却没有上次那种快散架的疲惫,反而有点兴奋。她很少在谢忱脸上看见这么明显的情绪,忍不住多看两眼:“这么高兴?”
“最后一个问题找到了。”
“什么问题?”
谢忱刚张嘴,大概想起她根本听不懂,又换了种说法:“他们原来一直以为是设备坏了,其实是前面改线的时候接错了一处。今晚拆开才发现。”
“那你厉害。”
这句话太顺口。
谢忱反而愣了一下。
孟绮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像哄小孩,立刻补:“值十一万五。”
“钱还没全到。”
“验收不就到了?”
“希望。”
“你怎么永远不提前高兴?”
“提前高兴不打款。”
孟绮笑了:“行。那等钱到再夸你。”
谢忱洗完澡睡了三个小时,九点又去了现场。
下午两点,验收通过。
三点二十七,孟绮收到一张截图。
银行到账通知。
尾款。
下面只有两个字:
到了。
她正和许棠坐在咖啡店,看到消息时嘴角一下翘起来。
许棠顺着她视线:“谁啊?”
“谢忱。”
“哦。”
这个“哦”意味太重,孟绮抬头:“你哦什么?”
“没什么。”
“你有话就说。”
许棠搅着咖啡:“以前程既川给你转几十万,你看一眼就把手机扣了。现在人家项目回个尾款,你笑成这样。”
孟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脸:“有吗?”
“有。”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孟绮想了想:“这个钱是我看着他挣的。”
许棠抬起眉。
“我又没说是我挣的。”孟绮把手机收起来,“就是从第一单两千多,到现在十一万五,挺有意思。”
“你现在养成系?”
“滚。”
“那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房东和租客。”
“你上次还纠正我主承租人。”
“对,主承租人和次承租人。”
许棠笑得不行。
孟绮没再解释。
其实她自己也解释不清。
谢忱没有送她花,没有约她看电影,没有半夜发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他们甚至连一次正式的暧昧都没开始过。可她现在知道他每个月房租多少,知道他给家里转多少钱,知道他培训班星期几上课,知道他第一份真正像样的项目赚了多少,也知道他冰箱最下面那盒酸奶过期了两天还没扔。
这些东西比“喜欢”两个字麻烦多了。
晚上谢忱回来得很早。
六点四十。
孟绮听见开门声,特意看了眼时间:“谢老板今天舍得下班了?”
“甲方赶人。”
“为什么?”
“怕我留下再发现问题。”
他把工具包放下,进厨房开冰箱。
孟绮跟过去:“庆功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请?”
“嗯。”
“那出去。”
“我刚回来。”
“尾款都到了还在家吃?”
谢忱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我想先洗澡。”
“给你二十分钟。”
“半小时。”
“二十五。”
谢忱看她一眼:“你为什么连这个都砍?”
“习惯了。”
最后二十七分钟后出门。
孟绮挑的地方离家不远,人均却不低。谢忱看到菜单没说什么,点菜时甚至主动加了一瓶酒。
孟绮看他:“发财了?”
“今天可以。”
“早知道再挑贵点。”
“现在换也来得及。”
她反而不换了。
菜上来以后,谢忱先把手机放到桌上:“有个事。”
“你别一副要宣布融资的样子。”
“远衡问我要不要长期接。”
孟绮筷子停了一下:“那两个商业点?”
“嗯。不是驻场,按月维护。有故障另算,平时每周巡检一次。”
“多少钱?”
“还没定。”
“你准备接?”
“想接。”
“那接啊。”
“我一个人不够。”
“老杨呢?”
“他不想固定。邱晨可以,但他有自己的单。”
孟绮听懂了:“你要招人?”
“至少要有一个固定能跟的。”
“那就招。”
谢忱看她:“还有个问题。”
“说。”
“我现在没地方放工具。”
孟绮第一反应是:“家里不是——”
说到一半停住。
工具现在已经占了小半个储物间。
再多一批,确实放不下。
“租仓库?”
“看过。附近小仓一个月两千多。”
“那就租。”
“我想找个能放工具、偶尔做简单整理,也能坐下来谈事的地方。”
“办公室?”
“没必要那么正式。”
孟绮喝了口酒:“工作室。”
“差不多。”
“多少钱?”
“还没找。”
她已经把手机拿出来:“我认识一个做联合办公的——”
谢忱看她。
孟绮手停住。
“我先问你。”
“问什么?”
“你要不要我给你联系方式?”
谢忱笑了。
“要。”
孟绮这才把手机解锁:“早说。”
“你最近进步挺大。”
“你少教育我。”
她翻到一个联系人,把名片推给谢忱:“我只给号码。你自己谈。”
“嗯。”
“别跟人说是我的朋友就不好意思砍价。”
“我会砍。”
“最好。”
谢忱把名片存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如果以后工具都搬出去,你是不是挺高兴?”
“为什么?”
“家里能空一点。”
孟绮下意识道:“也没占多少。”
说完才发现,这和她以前嫌他东西越来越多完全不是一个口风。
谢忱没揭穿,只低头倒酒。
孟绮自己找补:“主要你摆得整齐。”
“嗯。”
“别得意。”
“没有。”
“你笑了。”
“喝酒。”
这一顿吃到九点多。
回去路上两个人都没叫司机,沿着街慢慢走。孟绮穿了双不太适合走路的鞋,十分钟以后就后悔了。
“还有多远?”
“八百米。”
“打车。”
“八百米?”
“我的脚不是你的脚。”
谢忱低头看她鞋:“谁让你穿这个?”
“好看。”
“坐车的时候也没人看鞋。”
“你不懂。”
孟绮站在路边不走。
谢忱只好拿手机叫车。
附近堵,软件显示十五分钟。
孟绮皱眉:“还不如走。”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旁边有家便利店,两个人进去等。
谢忱买了水,孟绮坐在窗边高脚椅上,把鞋脱下来一点,脚后跟果然磨红了。
谢忱看见:“破了吗?”
“没有。”
“回去贴东西。”
“知道。”
“你明天还穿?”
“看搭配。”
谢忱无语。
孟绮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你别管。”
“我没管。”
“你脸上写着。”
“那我转过去。”
他真转身看外面。
孟绮又觉得好笑:“你今天赚到钱,不买点东西?”
“买。”
“买什么?”
“设备。”
“终于舍得?”
“嗯。”
“买我那台?”
谢忱回头:“你卖?”
孟绮原本想说不卖。
可想到两个人为这台机器来回拉扯了快两个月,忽然觉得卖给他也挺好。
“你出多少?”
谢忱报了一个二手价。
孟绮脸一沉:“你抢劫?”
“用过这么久了。”
“你用的。”
“所以折旧。”
“那也是你折的。”
“二手市场就这个价。”
“我不卖。”
“那我买新的。”
孟绮瞪他。
谢忱忍着笑:“你到底想卖多少?”
她随口报了个高价。
“那我买新的。”
“谢忱。”
“新机还有保修。”
“我这台才用了几次。”
“用了两个月。”
“都是你用的!”
便利店收银员往这边看了一眼。
孟绮压低声音:“你能不能别这么会算?”
“做生意不算会赔。”
“行。”
她重新报了个数。
谢忱摇头。
两个人最后真坐在便利店里砍了十分钟价。
成交。
孟绮把那台设备卖给他。
钱当场转过来。
她收款时忽然有点奇怪:“这算不算我第一次从你身上赚到钱?”
“你每个月收房租。”
“那个不算。”
“为什么?”
“房租是房租。”
谢忱没跟她争。
车到了。
回家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把设备箱从储物间拿出来,擦干净,在自己电脑里的资产表上加了一项。
孟绮站在旁边看:“你还真记资产?”
“以后多了容易乱。”
“现在才几个东西。”
“以后呢?”
她没说话。
“以后”这个词从谢忱嘴里说出来,已经不像最开始那么虚了。
他真的在往前走。
项目、客户、设备、可能还有工作室。
孟绮忽然想到一件事。
“你以后要是有工作室,是不是就不在家干活了?”
“应该。”
“电脑也放那边?”
“看情况。”
“工具都搬?”
“嗯。”
“那你那个房间就只剩睡觉了。”
谢忱抬头:“本来就是住的地方。”
孟绮没再说。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觉得他终于像样一点,这会儿又有点不爽。
她回房洗澡。
出来以后,手机上有一条乔曼宁的消息。
我把伞还了。
孟绮擦着头发回:
怎么还的?
送到他公司前台。
没见面?
没有。
孟绮看了两秒。
你故意的?
乔曼宁过了一会儿才回:
嗯。
孟绮没有继续问。
第二天晚上,乔曼宁和蒋元约了在外面吃饭。
是蒋元订的位置。
他们最近很少特意约会,更多是在家随便吃,或者谁下班早谁带东西回来。乔曼宁到的时候,蒋元已经坐了十分钟,桌上放着一只文件袋。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
“什么?”
“你先坐。”
“别告诉我是离婚协议。”
蒋元笑了一下:“你这么期待?”
“看你表情像。”
“那让你失望了。”
乔曼宁坐下。
蒋元把文件袋推过去。
里面是那套婚房的最新产权资料。
乔曼宁翻了两页,抬头:“什么意思?”
“泊岸那边第一笔回款到账以后,我把之前抵给你的那部分正式做了登记。”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
原来的协议里写过,如果项目回款不足,婚房对应份额用于担保。但那时候只是协议,现在蒋元真的把手续做了。
“你妈知道吗?”
“知道。”
“她同意?”
“不同意。”
乔曼宁抬眼。
蒋元给她倒水:“吵了一架。”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去跟她吵?”
“至少我应该知道。”
“现在知道了。”
乔曼宁看着那份资料。
蒋元最近确实在一点点兑现婚前说过的话。钱公开,项目回款进指定账户,母亲不再随意进他们家,连以前最容易吵起来的罗正谦,他都在努力不把它变成一场审讯。
她应该高兴。
也确实有一点。
“谢谢。”她说。
蒋元笑:“这是我欠你的,不用谢。”
服务生进来上菜。
两个人暂时没再说。
吃到一半,蒋元忽然问:“那把伞还了吗?”
乔曼宁筷子停了停。
“还了。”
“见到他了?”
“没有。让人送到前台。”
蒋元点头。
没再问。
乔曼宁却忽然有点不舒服:“你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我为什么没自己还。”
蒋元看着她:“你想见他吗?”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桌上安静了几秒。
“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两个人都没动。
蒋元脸上的表情慢慢淡了。
乔曼宁握着筷子,第一次没有找补。
她本来可以说只是工作上欣赏,可以说罗正谦帮过她,可以说那天坐车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她已经说过太多“没什么”。
现在她自己都知道,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蒋元喝了口水。
“那你为什么没去见?”
“因为我结婚了。”
这答案应该是对的。
蒋元却笑了一下,很淡。
“曼宁,我不想要这个答案。”
她抬头。
“我想要的是你不想见。”
乔曼宁没说话。
蒋元也没有逼。
后半顿饭,两个人吃得很安静。
回家以后,他去书房处理工作。乔曼宁一个人在卧室,把那份产权资料放进抽屉。
手机就在旁边。
她点开罗正谦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几天前的:
伞收到了。谢谢。
她没有回复。
往上翻,几乎全是工作。
文件、条款、会议时间、修改意见。
连一句真正暧昧的话都找不到。
可乔曼宁坐在床边看了很久。
最后,她点进联系人资料。
手指停在删除那里。
没有按。
她关掉手机。
第二天上午十点,罗正谦先发来一条消息。
不是工作。
罗童学校周六有个小型摄影展。你上次说过她那组城市旧建筑拍得不错,她问我那个“很会挑毛病的阿姨”会不会来。
乔曼宁盯着屏幕。
罗童确实给她看过照片。
那是很早以前一次项目碰面,罗正谦临时接女儿,十三岁的小姑娘抱着相机坐在旁边,硬让她点评。乔曼宁当时说其中两张构图太满,罗童不服,跟她争了十分钟。
她早忘了。
罗童居然还记得。
消息下面又来一条:
你不方便就算了,我跟她说你忙。
乔曼宁坐在办公室里,半天没回。
十一点,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十二点又拿起来。
下午一点二十,她终于打了几个字:
几点?
发送。
屏幕安静了不到一分钟。
下午三点。
乔曼宁看着那三个字。
没有再回。
可周六下午的日历,被她空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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