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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顺路送她 乔曼宁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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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城回来以后,孟绮把那张五年前的照片换了个地方。
原先压在卧室抽屉最下面,和几张银行卡、旧首饰盒放在一起。她收拾东西时看见,拿出来停了半天,最后塞进一本很少翻的画册里。没扔,也没再摆在随手能摸到的位置。
程既川结婚后的生活没有因为她缺席而发生任何波澜。沈嘉宜偶尔更新朋友圈,婚后第三天已经在外地看项目,程既川连人影都没有。孟绮刷到过一次,点了赞,接着往下滑。许棠还特意问她:“你真没后劲?”她想了想,说:“可能有,但不耽误吃饭。”
许棠骂她没良心。
孟绮觉得挺好。
谢忱那边反而忙得快没时间吃饭。商业中心的项目进到第二周,问题一个接一个。前维护团队留下的记录乱,商户又陆续进场,他白天对接工程部,晚上盯施工,最晚一次凌晨三点半才回来。孟绮那天正好失眠,听见门响,出来时看见他蹲在玄关脱鞋,整个人累得连头都懒得抬。
“你这样赚的钱够看病吗?”
谢忱坐在地上看她:“大半夜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比如恭喜发财?”
“这个可以。”
孟绮去厨房给他倒水。回来时发现他还坐在原地,干脆把杯子塞他手里:“你今晚别洗澡了,直接睡。”
谢忱抬起胳膊闻了一下:“不行。”
“谁闻你?”
“我自己闻。”
他还是去洗了。
孟绮靠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没回房。十几分钟后谢忱出来,头发还湿着,看见她:“你怎么还在?”
“失眠。”
“喝咖啡了?”
“下午四点。”
“活该。”
“你现在是不是胆子越来越大?”
谢忱笑了一下,实在没精神跟她斗嘴,进厨房拿了片面包。孟绮看不过去,叫了碗粥。等外卖的二十分钟里,他靠在沙发另一头居然睡着了。
孟绮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一个男人累到睡着。
程既川不会。
至少从来没在她面前这样过。他哪怕凌晨两点进门,衬衫也是平的,电话该接照接,第二天照样能去开会。孟绮以前以为有本事的男人都这样,后来才知道,程既川只是很少把狼狈留给她看。
谢忱完全没这个包袱。
累就是累。
穷也承认。
不会就是不会。
粥送来以后,孟绮叫了两次才把他弄醒。他迷迷糊糊吃了半碗,忽然问:“几点了?”
“两点五十。”
“我六点半要起来。”
孟绮皱眉:“你明天还去?”
“早上有交接。”
“让老杨去。”
谢忱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老杨明天去另一个区。”
“那邱晨。”
“他不熟这块。”
孟绮不说话了。
谢忱吃完粥,起身时顺手把外卖盒收掉。孟绮看着他回房,忽然觉得那个十一万五一点也不好赚。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她被闹钟吵醒。
不是自己的。
隔着墙响了快一分钟。
孟绮烦得拿枕头捂住头,过了会儿还是爬起来去敲谢忱的门。
没人应。
她又敲。
“谢忱。”
里面终于有动静。
门打开时,他明显还没醒透。
孟绮看了眼时间:“你不是六点半走?”
谢忱猛地清醒,回头找手机。
“闹钟响半天了。”
“没听见。”
“你今天别开车。”
“我也没车。”
“少贫。”
她转身回房,走两步又停:“司机七点到。”
谢忱看着她。
“别说不用。”孟绮指了指自己,“我现在很困,没力气跟你吵。”
他点头:“好。”
孟绮回去倒头就睡。
九点多醒来,手机里有条谢忱的消息:
到了。谢谢。
她看了一眼,没有回。
这种事最近越来越自然。
他不再每坐一次车都说半天,孟绮也不再把每一次帮忙都算成什么关系变化。甚至那台测试设备借期到了以后,谢忱只发了句“项目还要用十天”,孟绮回“用”,两个人谁都没再谈一个半月还是两个月。
有些东西说清楚以后,反而没必要天天说。
乔曼宁那边却没这么清楚。
周三下午,她和罗正谦在同一个会议室里坐了三个小时。
这次不是临时拉会,是项目收尾前的责任确认。郑顾问负责现在的部分,罗正谦只处理自己以前经手的历史条款,本来一个小时就能结束,偏偏对方公司来了个新法务,把两年前的附件一条条翻出来问。
乔曼宁起初还耐着性子回答,到后面明显烦了。
对方法务问:“当时为什么没有把补充承诺单独列为附件?”
乔曼宁翻到签署页:“因为正文第十一条已经引用。”
“但引用不等于附件成立。”
“成立与否看签署和履行,不看你今天怎么给它分类。”
会议室安静了一下。
郑顾问低头喝水。
罗正谦坐在斜对面,没插嘴。
直到对方还想继续,他才把笔放下:“如果贵方要讨论形式瑕疵,可以另出法律意见。今天是项目收尾,不重新审两年前已经履行完毕的合同。”
对面终于停了。
乔曼宁看了他一眼。
罗正谦没看她,只翻到下一页:“继续。”
会议开到六点四十。
出来时外面下了大雨。
乔曼宁站在大堂给蒋元打电话,第一遍没人接。第二遍接了,那边很吵。
“你结束了?”
“嗯。”
“我这边还没完,客户临时加了人。你先回家?”
“行。”
“让司机接你。”
“今天司机送我妈去医院复查了。”
蒋元停了一下:“那我给你叫车。”
“不用,我自己叫。”
“雨大,你别站外面。”
“知道。”
电话挂断。
软件排队四十七人。
乔曼宁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起来。
旁边有人问:“叫不到?”
她转头。
罗正谦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拿着车钥匙。
“排队。”
“去哪?”
乔曼宁报了小区名字。
“顺路。”
她笑:“你家不在那个方向。”
“我要去接罗童。”
“她学校也不在。”
罗正谦看她一眼:“她今天在她妈那边,离你家两个路口。”
这个顺路居然是真的。
乔曼宁没立刻答应。
罗正谦已经往外走:“你要是不介意等四十七个人,就继续等。”
“罗正谦。”
他回头。
“我没说不坐。”
雨很大,两个人从大堂到车边不到十米,伞还是挡不住。乔曼宁上车时裙摆湿了一截,罗正谦从后座拿了条干净毛巾递给她。
“罗童的?”
“我的。”
“你车里为什么有毛巾?”
“她以前晕车,吐过两次。后来什么都备。”
乔曼宁擦了擦手臂上的雨水,没再问。
车开出去以后,蒋元发来消息:
上车了吗?
她看着屏幕。
手指停了几秒。
回:
上了。
蒋元:
到家告诉我。
乔曼宁:
好。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没有说谁的车。
罗正谦从头到尾没看她手机,只问:“空调冷不冷?”
“不冷。”
“后面有外套。”
“不用。”
红灯。
车停下来。
乔曼宁看着窗外被雨冲得模糊的路灯,忽然问:“你为什么每次都不问?”
罗正谦侧头:“问什么?”
“很多。”
“比如?”
“比如蒋元。”
他顿了一下。
“那是你的婚姻。”
“所以呢?”
“所以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乔曼宁笑了笑:“你们男人最近是不是统一培训过?”
“什么?”
“都开始尊重别人选择了。”
罗正谦也笑:“以前没尊重?”
“以前你管项目的时候挺烦的。”
“那是收钱办事。”
“现在没收钱。”
“所以不管。”
说完他继续开车。
乔曼宁却没觉得轻松。
她以前喜欢别人不管她。
孟绮是,朋友是,工作搭档最好也是。蒋元刚结婚那阵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去了哪里、为什么不说。后来他真的开始学会不问,她反而发现,自己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坦荡。
比如现在。
车里什么都没发生。
甚至连一句越界的话都没有。
可她知道,自己刚才回复蒋元“上了”的时候,故意少写了几个字。
这件事让她有点不舒服。
“前面地铁站放我下来吧。”她忽然说。
罗正谦看了眼导航:“还有三公里。”
“我叫到车了。”
“不是排队?”
“刚叫到。”
其实没有。
罗正谦没拆穿。
到了路口,他靠边停车。乔曼宁解开安全带,手刚碰到车门,他叫了她一声。
“曼宁。”
这是他第一次不在工作场合叫她的名字。
乔曼宁回头。
罗正谦却只是把后座那把伞递过来:“拿着。”
她接了。
“下次还你。”
“随便。”
乔曼宁下车。
雨已经小了一点。
她站在路边重新叫车,这次等了十二分钟。
到家以后,蒋元还没回来。
她把罗正谦的伞放在玄关,自己先去洗澡。洗完出来,看见那把黑色长伞靠在鞋柜边,跟家里另外两把完全不一样。
她拿起来,本来想放进储物间,最后又放回原处。
十点多,蒋元回来。
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
“新伞?”
乔曼宁正在餐桌边看电脑。
“别人的。”
“谁的?”
她手指停在键盘上。
其实这问题很正常。
正常到连犹豫都显得奇怪。
“罗正谦。”
蒋元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今天他也在?”
“嗯。”
“你坐他车回来的?”
乔曼宁抬头:“送了一段。雨太大,后来我自己叫车。”
蒋元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外套挂好,走进来:“为什么刚才不告诉我?”
“你也没问。”
话出口以后,乔曼宁自己先后悔。
蒋元看着她。
没有发火。
甚至没有提高声音。
“曼宁,我不是问你为什么没报备。”
她合上电脑。
“我知道。”
“那为什么?”
乔曼宁沉默了一会儿:“我当时觉得没必要。”
“现在呢?”
她看了一眼玄关那把伞。
“现在觉得应该说。”
蒋元点点头。
他走去厨房倒水,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想因为之前那些事,搞得你跟谁见面都要先想我会不会介意。工作该见就见,顺路坐车也没什么。”
乔曼宁没说话。
“但你如果开始觉得有些事最好别让我知道,”蒋元停了停,“那就不是顺路的问题了。”
屋里安静下来。
乔曼宁看着他。
她忽然希望蒋元像以前一样生气。
问她为什么。
问她是不是还跟罗正谦有别的联系。
最好吵一架。
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反驳,告诉他什么都没发生,告诉他别又把婚姻弄成审讯。
可蒋元没有。
他说完就去洗澡了。
这让她连架都没得吵。
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罗正谦。
到家了吗?
乔曼宁看了很久。
最后回:
到了。伞下次还你。
对面很快:
好。
又结束了。
她把聊天框退出去,删掉了那句还没来得及输入的“谢谢你送我”。
不是怕蒋元看见。
手机密码蒋元知道,但从来不翻。
她只是突然不想再让这场雨延长一点。
第二天中午,孟绮来找她吃饭。
乔曼宁把伞的事讲了。
孟绮第一反应:“蒋元居然没吵?”
“没有。”
“进步这么大?”
乔曼宁低头切牛排:“所以更烦。”
孟绮看她一会儿:“你烦的不是他。”
“我知道。”
“那你喜欢罗正谦?”
乔曼宁手里的刀停住。
“我不知道。”
这次她没有马上否认。
孟绮也没笑。
“想睡他吗?”
“暂时没有。”
“那想见吗?”
乔曼宁没说话。
答案已经够了。
孟绮端起水喝了一口:“那比想睡麻烦。”
乔曼宁抬头:“你什么时候成感情专家了?”
“我不是。我只是觉得,睡一次还能说是脑子坏了。总想见一个人,脑子坏不了那么久。”
乔曼宁被她说得笑了一下。
笑完又安静。
“蒋元现在其实挺好的。”
“我知道。”
“这才是最麻烦的。”
孟绮没接话。
她大概明白乔曼宁为什么烦了。
如果蒋元还是那个撒谎、藏钱、跟旧人纠缠不清的男人,乔曼宁今天无论做什么,都有现成的理由。
可现在他在改。
认真改。
这让她心里那一点朝别人偏过去的东西,再也没地方推。
吃完饭,乔曼宁回公司。
孟绮一个人去逛了会儿街。
下午四点多,谢忱给她发来消息:
今晚能早回。
她看着那句话,第一反应居然是:
几点?
七点左右。
孟绮:
吃饭吗?
吃。
她本来已经走过超市入口,又折回去。
买菜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谢忱今晚想吃什么。
她拿手机准备问。
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随便买。
七点十五,谢忱回来。
孟绮正站在厨房里跟一条鱼较劲。
他换完鞋走过来,看了半天:“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所以才问。”
“做鱼。”
“这鱼得罪你了?”
孟绮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放:“你来。”
谢忱洗手接过去。
鱼在他手里很快收拾好。
孟绮靠在旁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工程部自己能接了。”
“项目快结束了?”
“还有一周。”
“以后是不是不用天天十二点?”
“应该。”
孟绮点点头。
没说自己今天为什么突然买菜。
谢忱也没问。
吃饭时,他说起项目尾款和后面的安排。老杨想继续合作,邱晨手里还有别的活,三个人未必一直绑在一起。远衡那边倒是问过一句,后续另外两个商业点位有没有兴趣长期接。
“你怎么说?”孟绮问。
“先把这个做完。”
“价钱呢?”
“还没谈。”
“这次别再给自己报三百一天。”
谢忱笑:“知道。”
“还有管理费。”
“知道。”
“夜间另算。”
“知道。”
“设备——”
“孟顾问。”
孟绮闭嘴。
谢忱笑着给她夹了块鱼。
她低头吃了。
过了一会儿,忽然道:“乔曼宁昨天坐罗正谦的车回家。”
谢忱抬头。
孟绮自己先反应过来。
“算了,你不爱听。”
“嗯。”
“你就不能假装有点兴趣?”
“他们俩怎么了?”
“没怎么。”
“那我该有什么兴趣?”
孟绮想了想:“也是。”
她继续吃饭。
谢忱却问:“你今天跟她吃饭了?”
“嗯。”
“她不开心?”
孟绮看他:“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跟她聊完麻烦事,回来话都比较多。”
她愣了一下。
“我平时话不多?”
“也多。”
“那有什么区别?”
谢忱想了想:“平时主要烦我。”
孟绮笑得差点呛到。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收桌。
谢忱洗碗,孟绮站旁边擦。她擦到第三只碗时才发现这件事以前根本轮不到自己做,动作也不熟,碗底还有水。
谢忱看了一眼:“你放着吧。”
“嫌我?”
“怕你摔。”
“一个碗而已。”
“那套餐具挺贵的。”
孟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白瓷,边缘很薄。
程既川以前买的那套。
她忽然笑:“摔了就摔了。”
“那我放心了。”
谢忱把下一只递给她。
孟绮接过来。
这次擦得认真一点。
玄关新换的瓷盘里,两串钥匙安安静静放在一起。
谁也没觉得需要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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