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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付租的人 乔曼宁为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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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曼宁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回到公寓。
她用新钥匙开门时,孟绮还没起床。客厅的落地灯亮了一夜,灯罩底下压着谢忱整理好的核查报告,旁边放着几张沾了灰的复印件。
乔曼宁径直推开客房门。
衣柜里少了两套衣服。
不是被人动过,是她上次回婚房时自己带走的。书桌上的文件也少了一摞,双喜纸盒仍堆在角落,看起来不像有人长期居住,更像一间整理到一半的储物室。
孟绮披着睡袍走到门口。
“你一大早回来查房?”
乔曼宁转过身:“你昨天问我准备住多久,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想把房间租出去?”
“还没想好。”
“租给谢忱?”
孟绮倚着门框,困意散了些。
“为什么一提房间,你第一个想到他?”
“他在找房。”
“宋尧也在找。”
“宋尧已经租了。”
“消息挺灵通。”
乔曼宁没理她。
“我每个月付一半房租,这间房就是我的。”
“合同上承租人是我。”
“我列在共同居住人里。”
“所以你可以住。”
“也可以不住。”
孟绮看着她:“我问的就是,你到底住不住。”
“合同有没有写每个月必须住满几晚?”
“没有。”
“那就行了。”
乔曼宁打开衣柜,将一只滑下来的衣架重新挂好。她动作很稳,仿佛只要把东西放回原位,这个房间便仍然属于她。
孟绮问:“你留的是房间,还是退路?”
“有区别?”
“房间会落灰,退路不会。”
乔曼宁关上衣柜。
“我付钱,落灰也是我的。”
孟绮笑了一下:“你结婚以后,越来越像程既川。”
这句话落得很轻。
乔曼宁的手却停在柜门上。
“哪里像?”
“都觉得付了钱,就有权决定东西空着。”
“我没决定你的东西。”
“你在决定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房间。”
“这是我的公寓。”
两个人对视片刻。
客厅的门铃响了。
孟绮先转身:“你看,房子知道该救谁。”
来的是谢忱。
他今天没有背工具包,只拿着文件袋和一只透明证物夹。进门后看见乔曼宁,朝她点了一下头。
“正好,两个人都在。”
“我不是委托人。”乔曼宁说。
“但你联系过律师,要一份副本。”
谢忱把核查报告分别放到她们面前。
报告不厚,前面是虚假维修记录,后面附了赵晴的说明、仓库出入单和供应商送货凭证。孟绮那套公寓被摊入的费用共计六千四百余元,其中能够确认未实际发生的部分不到一半。
“就这么多?”孟绮问。
“目前能证明的这么多。”
“剩下的呢?”
“材料确实买过,只是查不到用在哪里。不能因为没修你家,就确定没用在别处。”
“那我的名字呢?”
“全部加了异议标记。”
谢忱翻到最后几页。
原来的假签名仍保留,旁边多了一行红字:
住户本人否认签署,联系电话非本人所有,相关维修实施情况待核。
孟绮盯着看了一会儿。
“不能换成我的真签名?”
“不能。”
“为什么?”
“真签名只能签今天这份说明。”
谢忱将笔递给她。
孟绮没有马上接。
“假的留着,真的放旁边?”
“嗯。”
“看起来很难看。”
“事情本来就不好看。”
孟绮抬头。
谢忱没有安慰她,也没说至少能追回一部分费用。他只是把需要她确认的段落指给她看,等她逐项读完。
她最后还是签了。
乔曼宁拿过另一份报告:“周经理那边怎么处理?”
“新公司暂停了他的交接权限。”
“只是暂停?”
“要等全部项目核完。”
“你呢?”
“专项委托结束。”
乔曼宁看了一眼他的工作牌。
那张“项目交接组”的牌已经取下,只剩原来那条蓝色挂绳,空着。
“后面的排班恢复了吗?”她问。
“没有。”
“所以查清了,也没有工作?”
谢忱收起孟绮签好的报告。
“这单的钱结了。”
孟绮问:“昨天三百八十七,今天呢?”
“送报告不收费。”
“路费呢?”
“顺路。”
“你不是说免费的东西别算账?”
“送报告是委托的一部分。”
乔曼宁看着他:“你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找活。”
“泊岸的新公司没有找你?”
“问了。”
“条件呢?”
“先签三个月外包,统一排班。”
“为什么没签?”
谢忱拉开证物夹,确认里面的原件都在。
“合同写着服务纠纷由个人先行赔付,月底再由项目审核。”
乔曼宁皱眉:“也就是说,住户投诉,先扣你的钱。”
“差不多。”
“这也能签?”
“有人签。”
“你不签?”
“不签。”
回答没有犹豫。
孟绮坐在沙发扶手上:“那你住哪里?”
“酒店今天到期。”
“房子还没找到?”
“下午看两间。”
“什么样的?”
“合租次卧。”
“有窗?”
“都有。”
“能做饭?”
“一间可以。”
乔曼宁抬眼看向孟绮。
孟绮当作没看见,继续问:“房东会自己开门吗?”
“没问。”
“这个最重要。”
谢忱朝玄关的新锁看了一眼。
“看房的时候问。”
“如果都不合适呢?”
“再续酒店。”
“你这样找下去,酒店钱够交押金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先租一间?”
“房子不是只用来放行李。”
他说完,把报告副本递给乔曼宁。
“电子版已经发你邮箱。原件由孟小姐保管,律师需要调取,让她本人确认。”
乔曼宁接过:“你现在对程序倒是很熟。”
“有人会查。”
“以前没人查,就可以乱来?”
“以前我不负责这个。”
这句话不软,也不硬。
乔曼宁沉默了一下,没有再问。
谢忱准备离开时,孟绮忽然道:“我这里有一间房。”
乔曼宁立刻看向她。
谢忱也停下。
客房门仍然开着,从客厅能看见衣柜的一角和床上的新婚礼盒。
孟绮说:“不过有人付着租。”
“那就是有人住。”谢忱道。
“她不常回来。”
“也住。”
“你可以先短租。”
“她同意吗?”
乔曼宁开口:“不同意。”
回答快得像早已准备好。
谢忱点头。
“那就不用谈。”
他没有看孟绮,也没有问租金。穿好鞋后提起文件袋,直接离开。
门关上,孟绮转头:“你急什么?”
“这是我的房间。”
“我只是说可以谈。”
“当着我的面谈?”
“所以才当着你的面。”
乔曼宁把报告放到桌上。
“你真的准备让他住进来?”
“他还没答应。”
“只要我不答应,他就不会答应。”
“听起来你很了解他。”
“至少他知道别人付钱的房间不能随便占。”
孟绮笑了笑。
“你是在夸他,还是提醒我?”
“都不是。”
乔曼宁走进客房,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不是把衣架重新挂好。
她将双喜礼盒、换季衣服和几本不常看的书一件件拿出来,按去留分成两堆。孟绮站在门外,没有帮忙。
“怎么忽然肯搬?”
“没搬。”
“那你在做什么?”
“清东西。”
“有区别?”
乔曼宁把一只空纸箱撑开。
“这间房我保留三个月。”
孟绮看了她一眼:“三个月以后呢?”
“到时候再说。”
“租金呢?”
“照付。”
“人不住,房租照付?”
“我愿意。”
“你付的是房间,还是蒋元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出问题的保险?”
乔曼宁将书重重放进纸箱。
“孟绮,你一定要问到底?”
“我只是想知道,三个月以后能不能用。”
“你已经在替谢忱算了。”
“不是替他。”
“那替谁?”
孟绮靠着门框。
“替我自己。”
这次乔曼宁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头折了一件衬衫,折到一半又展开。领口有一道很浅的粉底印,不知道是哪一次匆忙换衣服留下的。
“我不喜欢婚房像唯一能回去的地方。”她说。
“所以这里必须一直空着?”
“至少现在。”
孟绮看着她。
“行。三个月。”
“你答应?”
“你付钱,我当然答应。”
“刚才还说合同承租人是你。”
“钱收得到的时候,法律可以不那么重要。”
乔曼宁终于笑了一下。
“你越来越会过日子。”
“都是你教的。”
她们没有签任何文件。
乔曼宁清走了半个衣柜,却仍留下一个行李箱、一套睡衣和常用洗漱用品。床头的新婚香薰被带回婚房,写着“乔”的杯子继续放在公寓厨房。
房间看起来空了一点。
仍旧不能算空。
下午,乔曼宁把报告交给何律师。
何律师正在开会,只让助理下来接。她走出办公楼时,接到罗正谦的电话。
“你公司的场地附件补齐了吗?”
“补了。”
“付款条件改了吗?”
“对方只接受把‘最终验收’改成‘分区验收’。”
“那不要签。”
“业务部门在催。”
“催你的人不承担以后收不回款的责任。”
乔曼宁站在路边,听见他那边有孩子说话。
声音不大,像在背英文课文。罗正谦停下来纠正了一个发音,又重新对她说:“抱歉,今晚我女儿在这里。”
“我可以明天再问。”
“不用,她在写作业。”
电话那头的女孩忽然问:“爸爸,你在和客户说话吗?”
“嗯。”
“按小时收费吗?”
罗正谦笑了一声。
“这一通不收。”
女孩很认真地提醒:“妈妈说,免费的最贵。”
乔曼宁也听见了。
她站在夜风里,忽然想起谢忱那句免费的东西别算账。
罗正谦对女儿说:“那是你妈妈教你防推销,不是让你管我工作。”
“你上次也免费。”
“上次是朋友介绍。”
“这次呢?”
罗正谦停了一瞬。
“还是工作。”
女孩似乎接受了,抱着书去了另一边。
他重新开口:“你不用在意,她最近很爱算我的工时。”
“挺像你的。”
“她比我贵。”
“哪里贵?”
“时间。每周只肯分两个晚上给我。”
他说得自然,听不出抱怨。
乔曼宁没有问另外五个晚上属于谁。
“罗先生,”她道,“你能不能给我一份正式报价?”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哪件事?”
“场地合同。”
“只是场地合同?”
“目前是。”
“那我明早发委托书。”
“好。”
这一次,关系被明确写回工作里。
乔曼宁却没有觉得轻松。
罗正谦挂断前提醒:“今天这通不用记。”
“为什么?”
“还没接受委托。”
“你不怕免费的最贵?”
他笑了。
“那就等你签字以后,一起收回来。”
语气仍旧平常。
乔曼宁却在电话结束后站了几秒,才把手机放进包里。
晚上,孟绮去了宋尧的新住处。
房子确实离公寓只有十五分钟步行距离,一室一厅,家具是房东留下的。宋尧刚搬进来,纸箱还没拆完,餐桌上只放着一只外卖盒和两瓶水。
“林嘉宁来过吗?”孟绮进门后问。
“没有。”
“这些东西是谁收的?”
“我自己。”
“你不是不擅长搬家?”
“练出来了。”
宋尧把一双新拖鞋放到她脚边。
是她从前常穿的软底款式,尺码也对。
孟绮没有换。
“特意买的?”
“便利店只有这个颜色。”
“尺码也这么巧?”
宋尧没有否认。
孟绮穿着自己的鞋走进去。
客厅没有任何旧物,连他们从前常用的餐具也没带来。那本账已经还给她,旧钥匙也没出现在这里。
宋尧像真的打算重新开始。
“你租一年?”她问。
“嗯。”
“工作还没找好。”
“总能找到。”
“林嘉宁替你联系的猎头呢?”
宋尧抬头:“你怎么知道?”
“蒋元告诉乔曼宁,乔曼宁告诉我。”
“她没和我说。”
“你们分手了,她为什么还替你找?”
宋尧低头收起桌上的外卖盒。
“可能觉得我辞职是因为她。”
“不是吗?”
“原本是。”
“现在呢?”
“现在我留下了。”
孟绮看着他。
“谁让你留下?”
“我自己。”
“那就别说给我听。”
宋尧将垃圾袋扎好,放到门边。
“你今天过来,不是想看我到底是不是自己住?”
“是。”
“看到了。”
“嗯。”
“还有什么想确认?”
孟绮的目光越过他,落到卧室。
衣柜门开着一半。
宋尧的衣服只占了右边,左边空空荡荡。柜子里没有女装,也没有林嘉宁的东西,甚至没有一只多余衣架。
“你故意空一半?”她问。
“房东衣柜很大。”
“宋尧。”
“我没有让你搬进来。”
“但你希望我看见。”
他没有否认。
孟绮走到餐桌旁。
桌上放着租赁合同,承租人只有宋尧。合同下面压着两把一模一样的新钥匙,一把套着黑色钥匙圈,另一把什么都没有。
她拿起那把空的。
“房东给两把?”
“嗯。”
“另一把给谁?”
“还没有。”
“你希望给我?”
宋尧站在几步之外。
“希望。”
孟绮转着钥匙看了一会儿。
新钥匙边缘锋利,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拿在手里很轻,比程既川留下的那一把轻,也比她新公寓的钥匙轻。
“拿了算什么?”她问。
“能开门。”
“我问的不是锁。”
宋尧看着她。
“那就看你想算什么。”
孟绮笑了一下。
“你现在学会把答案还给我了。”
“你不是一直嫌我替你决定?”
屋里没有开主灯,窗外的光落在那把钥匙上。
孟绮没有把它放回桌上。
也没有装进口袋。
她只是握在手里,走到门边时才问:“门锁会记录开门时间吗?”
“机械锁。”
“没有密码?”
“没有。”
她点了点头。
旧钥匙插进新锁,打不开门。
新钥匙要不要拿走,却没有任何系统替她记录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