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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减脂期 刘诸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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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诸驱车到幼儿园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
年轻的老师站在讲台上,笑容可掬地讲着本学期的教学计划和孩子们的成长情况,偶尔翻一下PPT。
刘诸在签到表上龙飞凤舞签上自己的名字。
他坐在最后一排的彩色塑料小圆凳上,那是韩念念的座位,两条长腿无处安放,膝盖紧贴胸口,他旁边的男家长也大约是这么个形态。
他听得很认真,甚至还做了笔记。
老师讲到韩念念的时候特别表扬了几句,说小姑娘语言表达能力很强,就是有时候思维过于跳跃,老是拉着同桌的小女孩谈天说地,从天文地理聊到鸡毛蒜皮,从秦皇汉武谈到诗词歌赋,人家小姑娘被她哄的一愣一愣的,一节课俩人愣是没听见一句老师讲的什么,双双被请出去罚站了。
刘诸在下面捂住脸,旁边的家长拍了怕他的肩膀,说兄弟,这有啥啊,俺闺女在学校里话少,在家里也话可多……
他心想,念念啊念念,你在家说说也就算了,在学校里怎么也这样大勇无畏啊,果然演说家和领导都是从小培养的……
开完家长会,他又被老师单独留了一会儿,聊了聊韩念念最近在幼儿园的表现。
老师话里话外旁敲侧击,希望家长能多关注关注孩子的成长环境,虽然没有明说同性家庭这些问题,但刘诸大概听得出那层意思。
刘诸心下大骇,心说这绝对是搞错了吧,他必须赶紧辟谣,正本清源,不然老韩家一世英名恐怕要砸在他的手里。
于是他面上客客气气地应付过去,他跟老师解释说,自己只是孩子父亲的朋友,看着人家单亲家庭可怜,于是伸出援助之手,老师看他的眼神立马从茫然变成肃然起敬。
刘诸松了口气,终于腾出手来擦汗。
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江北的天已经阴了下来。
夏天的暴雨说来就来,乌云从江对岸乌乌泱泱压过来,天一下子黑了下去。
刘诸把车从地库开出来的时候,第一滴雨恰巧砸在了挡风玻璃上,紧接着就是瓢泼大雨,雨刷疯狂摆动,车窗上的油膜导致视野一片模糊,城市的灯火慢慢融化在雨色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的韩念念,小姑娘正抱着书包,把下巴搁在车窗边的皮面上,小手拉着车门上方的车顶拉手,静静看窗外的雨。
“干爹早有准备,”刘诸得意洋洋地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抽出一把折叠伞,“未雨绸缪、深谋远虑、高瞻远瞩,这就叫成熟男人的魅力,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韩念念敷衍地说,“干爹你快点开啦,我要回去看动画片。”
雨越下越大,毕竟安全第一,刘诸把车开得稳稳当当。
到家的时候雨势更猛了,雨点全方位一体化劈头盖脸地砸,打伞也没用。
他一手撑伞一手抱着韩念念,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单元门,两个人身上一点没湿。
“干爹厉害不厉害?”
“厉害厉害,干爹最厉害了。”
刘诸心满意足地把伞收好,按电梯,上楼,换了拖鞋,开门往沙发上一瘫。
瘫了一小会儿,他鬼使神差地,撩起自己的裤腿,看了一眼。
他立刻后悔了,人啊,活的好好的,干嘛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那条腿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搭在茶几上,白白净净,绝对说不上纤细,他捏了一下,软绵绵的,手感很好。
年轻时那两条腿是什么样子的?肌肉线条分明,腿上能跑马,踹人一脚能把对方的肋骨踹折。
刘诸同志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他想起当年在码头卸货的日子,那会儿他十五六岁,一天能搬几十吨货,韩春生在旁边记账,他就在烈日底下光着膀子干活,汗水顺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淌,码头上的老工人都说这小伙子壮得像头牛。
前几天在公司洗手间里,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西装外套遮着看不出什么,但脱了外套,腰上那圈肉虽然不算多,但确确实实安安稳稳是在那里了。
他当时站在镜子前,挺胸,收腹,无论是侧身还是正面,各种角度审视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还行,不算胖,就是比以前圆润了一点,然后他就被急着洗手的韩春生轻轻推出去,让他不洗手就别在镜子面前碍事。
髀肉复生啊。刘诸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刘备当年在荆州寄人篱下,上厕所的时候发现大腿上长了赘肉,当场潸然泪下。
刘诸觉得自己的处境虽然还没到刘备那么惨,但本质上是一个性质,都是在安逸的环境里日渐松懈,都是一种对理想的背叛,实在是罪恶呀!
思来想去,他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
“念念啊,”他站起来,郑重地说,“从今天起,你干爹我要开始减肥了,以后的星期四就只能你一个人去麦当当了……”
韩念念从馄饨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片紫菜:“为什么?”
“因为,”刘诸深吸一口气,面上一片沉痛,“一个男人,如果不能管理好自己的身材,就不能管理好自己的人生,干爹今年三十四了,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低头继续吃馄饨。
刘诸以为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事实证明,他太天真了。
五分钟后,念念端着一个杯子走过来,双手捧着,表情郑重其事。
“干爹,我给你冲了蛋白粉,”她说,“喝了蛋白粉就能长肌肉。”
刘诸接过来,大为感动。
这孩子没白养,才五岁就知道心疼干爹了。
他端起杯子,想都没想就一饮而尽。
……不对吧。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液体,颜色不对,他的蛋白粉是巧克力味的,为什么这杯东西如此之甜蜜,还有麦香味?
“念念,”他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什么?”
“干爹你不是喜欢周杰伦吗?”韩念念说,“这是周杰伦代言的蛋白粉,我还特地挑了你喜欢的味道哦。”
“那不是优乐美么!”
“对呀干爹,喝优乐美当然没办法减肥,增脂期的小猪往这边走…你都没吃晚饭!”
“韩念念,你……!”
话没说完,小姑娘已经咯咯笑着跑回了沙发上,把平板抱在怀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无辜地看着他。
“你赢了,”他说,“干爹确实没办法跟你生气。”
优乐美就优乐美吧,一杯奶茶级别的饮料而已,以他每天东奔西跑的运动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负担。
更何况外面下着瓢泼大雨,这种天气要他去健身房,除非脑子进水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雨点打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流往下淌,城市的灯光在雨中变得朦胧而温柔。
他决定在家随便练练算了。
平板支撑,拉伸,再来几组卷腹,只要意思到了就行。
他把瑜伽垫铺在客厅中央,念念趴在沙发上看他,两只小脚丫在身后翘起来晃来晃去,显然觉得看干爹锻炼比看动画片有意思。
刘诸的双肘撑在垫子上,收紧核心,身体绷成一条直线。
起初的感觉还不错,腹肌在稳稳发力,肩膀也有在承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三十秒之后他就开始蝴蝶振翅了,根本喘不上气。
“干爹,你在抖哦,”韩念念趴在沙发上看他,“像手机开了震动模式放在桌上转。”
“啊…哈……是吗…”刘诸咬着牙。
六十秒,他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趴在了垫子上,大口大口喘气。
“干爹你坚持了多长时间啊?”
“三分钟往上,”刘诸面不改色地说。
“骗人,我数了,六十二秒。”
“你数错了,你才多大,数数都数不清。”
“我数学考一百分!”
刘诸选择性地忽略了这句话,翻过身仰面躺在垫子上,准备接着做拉伸。
拉伸就轻松多了,他躺在垫子上,一条腿屈膝,另一条腿伸直,用手去够脚尖,感受大腿后侧韧带的牵拉感。
动作不标准也没关系,反正没人看。
他坐在地上,两条腿向两侧分开,身体向前压,要尽量把手肘贴到地面才行。
这个动作他年轻时做起来轻车熟路,两条腿能劈成一字马都不带皱眉头。
但现在嘛……
他往下压了不到几厘米米就停住了,大腿内侧的肌肉在尖叫,髋关节在抗议,整个身体都在对他发出“不要勉强自己”的规劝。
家门就是在这个时候被推开的。
韩春生进来的时候,眉宇间染上了些许疲惫,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衬衫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领带松松垮垮。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估计刚从公司回来,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要跟刘诸对一下。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的韩念念,念念头也没抬,说了一句“春生爸爸好”,又继续看她的动画片。
韩春生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目光扫过客厅。
刘诸此刻正坐在垫子上,两条腿叉开,身体前倾,双手努力往前够,脸上的表情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
韩春生站在玄关看了半天,把文件袋放在鞋柜上,换了拖鞋,走到刘诸身后。
“拉伸呢?”他问。
“嗯……”
紧接着,韩春生做出了一个让刘诸肝胆俱裂的动作。
他极其自然地单膝跪在了刘诸身后,双手按住了他的大腿后侧。
“帮你掰一下,你柔韧性不行。”
“什么,不行啊,等一等———!!”
韩春生完全无视了刘诸的抗拒,手上稍微用力,帮他把身体往下压了几度。
刘诸闷哼一声,只觉自己的大腿韧带即将弃他而去。
韩春生顺手掐了一把。
很软。
是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捏下去会有轻微回弹的手感,和念念经常玩的解压玩具很像。
两个人都没有动作。
“……呃,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刘诸生无可恋地说,“不用说出来。”
“你原来腿上不是这样。”韩春生十分客观中肯地评价道。
“我说了不用说出来啊!”
刘诸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他试图把腿收回来,但韩春生的手按着,他挣了两下,完全没挣动。
“这就是久坐导致的,”韩春生说,“你天天坐办公室,血液循环不好,脂肪容易堆积在大腿和臀部,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不用太在意。”
“其实我们刘哥不胖,”韩春生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真的。”
刘诸浑身一僵。
刘哥。
韩春生只有在极少数、极其特殊的时候才会这样叫他。
大多数时候他叫他刘大柱,不高兴的时候叫全名。
而“刘哥”这个称呼的含金量约等于一道免死金牌。
“你知道么?”韩春生继续说,“大腿有肉是智商高的象征。”
刘诸侧过头,以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看着韩春生。
“…这是什么鬼理论啦。”
“Science上登过的,”韩春生面不改色地继续编,“大腿脂肪中含有omega-3多不饱和脂肪酸,这种脂肪酸对大脑发育有积极作用,尤其对海马体的……”他停顿了一下,估计是一时半会儿没有编出来,“……对海马体的记忆力和认知功能有正面影响。”
刘诸一个字都不信。
但问题是,韩春生为什么要骗他?
是因为……不想让他不高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刘诸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他赶紧掐灭了这个危险的想法。冷静,冷静,人家只是不好意思直说“你腿粗了”,找个借口委婉表达而已,不要过度解读,不要!
“而且,”韩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诚恳地说,“不管别人怎么想,我觉得挺好的,你要是瘦骨嶙峋,万一上楼梯的时候滑倒,那人就直接进医院了,自己长的肉,不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