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步圆满》捉虎下酒

4、4.群山之巅 刘诸捂

　　刘诸捂着额头。

　　“我、我不是死肥宅，”他磕磕巴巴地反驳，还带着点鼻音“我就是周末偶尔玩一下，而且我这个月的跑了起码有八十公里，体脂率十七点五，BMI完全在正常范围，不信你看……”

　　“那你解释一下，”韩春生“哼”了一声，松开他的领带，靠回椅背里，两条长腿往办公桌上一搭，“你刚才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谁欺负你了？哪个部门的？还是供应商那边的？”

　　刘诸沉默了。

　　他能说什么？这实在太难解释了，谁会信啊！

　　“我、我就是……”刘诸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立刻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眼睛进沙子了。”

　　“…刘大柱，这里是二十三楼，配备中央空调，新装的通风系统，哪里来的沙子？”

　　“那就是眼睫毛掉进去了。”

　　“你刚才瞪着我看了半天没眨眼啊。”

　　“那、那是因为……”

　　刘诸感觉自己的手心汗津津的。

　　他从小到大就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韩春生面前，但他又必须解释，否则以韩春生的性格，估计要追问到下个月。

　　他瞄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表。表盘上弹出一条提示：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解锁成就————“凝望深渊，深渊也在凝望你”。

　　什么破成就啊！

　　“因为什么？”韩春生还在等他的回答。

　　刘诸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领带。

　　算了，反正也解释不清了。他决定放弃治疗。

　　“老韩，”他忽然改了口，没用“韩总”，用了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会用的称呼，“我就是回来看看你吃饭了没有，盒饭都快凉了，你先把饭吃了再看报表吧。”

　　韩春生盯着刘诸看了一会儿，片刻后又收回视线，似乎是被无语到了，“…吃过了，你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刘诸立刻明白这是逐客令，他应了一声“好”，如蒙大赦，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

　　“念念的家长会，别忘了。”

　　“忘不了！”

　　刘诸赶紧拉开门溜了出去，后背贴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的额头，那个被撞到的地方还有些隐隐作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领带，伸手摸了摸上面的暗纹。

　　那条领带是韩春生送的。

　　去年韩春生从法国出差回来，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橘色盒子，往他面前一推，说：“给你的。”

　　他打开盒子的时候手都在抖。

　　倒不是因为这条领带值多少钱，呃好吧也许有一点这个因素在———

　　主要是，很难相信因韩春生居然会买东西给他。

　　韩春生啊，那个连自己闺女生日礼物都需要他代买的人，出差的时候居然想起给他带了条领带。

　　他那时候感激涕零差点泪洒当场，结果韩春生下一句话是：“别想太多，路过顺便买的。”

　　“你出差路过爱马仕，顺便买条领带？”他脱口而出。

　　“有意见？”

　　“没有没有没有，”他把领带捧在胸口，“这个太好看了，我明天就戴。”

　　“…明天周六，我们公司不兴加班这一套。”

　　“那我周一就戴。”

　　韩春生当时的表情特别逗，大概介于“这人没救了”和“我到底为什么要给他买东西”之间。

　　但从那以后，但凡重要场合，刘诸都戴这条领带。

　　以至于公司的老员工都知道了，看刘副总的领带颜色就能判断今天的会议重不重要。

　　如果是那条深蓝色的，那肯定是大事，规格按照韩总亲自出席的会议来准备。

　　刘诸靠着玻璃电梯的墙壁发呆。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江北的水面泛着碎金般的光，几艘货轮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远远传来。

　　这栋双子塔写字楼当然也是当年韩春生亲自挑的，他当时说公司就要选最高的楼，没什么理由，就是要高，要让整座城市都看得到。

　　刘诸当时在签租约合同的时候心想，呜哇，那我们可得努力干啊，不然明年连物业费都交不起。

　　他其实从来没有嫉妒过任何人，反正韩春生身边根本没有别人啦。

　　韩春生不谈恋爱，不近女色，不近男色。

　　这人要是生在古代，绝壁高低是位高僧。

　　刘诸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韩春生真的谈了恋爱，他反而能死心得干脆一点。

　　可偏偏韩春生谁都不爱，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最折磨人，永远有一点点希望，永远够不着。

　　干嘛要做朋友呢？刘诸觉得好痛苦啊，他有点想哭，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是不存在的，爱有惯性友爱更是万有引力，给友情的巨轮再怎么添砖加瓦，也不会变成爱情的鹊桥的。

　　呜呜。病娇和败犬亦有分别！

　　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韩春生发来的微信。

　　“额头冰敷一下，回家冰柜里有冰袋。”

　　刘诸捂住脸，开始幸福地微笑。

　　他又在心里痛骂自己，人家关心你一句你就能笑成这样，你完蛋了刘诸，你真的完蛋了，到底是不是男人，怎么能掉价成这样呢？